钳击吴淞围攻上海的部署*

（一九四九年五月）

　　
　　一、一九四九年五月七日已时报军委、总前委电
　　
　　军委五月六日电(1)奉悉。为达成冻结上海物资，截敌逃路，进而迫敌和平解决上海问题，但又不致过早被动接收上海，我们研究意见：
　　（一）遵照五月六日电示，如夺取吴淞，为使部队便于展开（尤以炮兵运动需控制公路），嘉定城仍必须占领。故拟以二十九军主力（两个师，另一个师已调吴兴地区分散工作）附两个炮兵团（一个美榴）攻占吴淞、宝山；而以二十八军主力控制太仓、嘉定，掩护其侧背安全，适时加入二十九军方向作战。该地区政占后，即以三十三军担任太仓、嘉定、宝山、吴淞之警备，以便二十九军、二十八军必要时参加会攻上海（或开赴吴兴、嘉兴开展工作）。二十六军则控制昆山、安事线。以上统归叶飞指挥之。另以三十军攻占嘉兴、嘉善、平湖、乍浦、金山卫线，以三十一军为第二梯队，以便适时加入作战，而二十、二十七军则仍于嘉兴、桐乡及其西北地区集结待命会攻上海。
　　（二）我实行（一）项时，尤以攻占吴淞后，我警戒部队势将迫近江湾，即安亭、菜花浜镇已形突出，且沪外围仅为顾锡九部(2)，均有收缩可能。如此，实质已进入沪市近郊战，在海路为我截断后，敌可能经南汇、川沙撤退。故我在实行（一）项时，尽力避免此着，求得控制段行镇、杨行、嘉定、昆山（含）以北地区，以免迫近上海，造成紊乱。而敌实行向南汇、川沙撤退时，我则以三十、三十一军进入浦东截敌退路，而以二十七军进至青浦，二十军进至松江，待命进占沪市。
　　（三）在我开进时，或攻占（一）项所示地区，敌已溃乱或和平解决时，我们即待命以二十军、二十六军、二十七军进入市区警备。其余部队均不进入市区。上述各军现已进行政策与警备教育，统归宋时轮、郭化若指挥之。
　　（四）以上各军拟于五月十二日晚及十三日晚（再早则来不及进行部队教育）分别出动，十四日晚达成攻占上述各地之任务。
　　以上是否有当？请示。(3)
　　
　　二、一九四九年五月十五日七时，致宋时轮、郭化若、覃健，叶飞、刘培善，并报总前委、军委电
　　
　　据叶刘十四日二十时电，吴淞、月浦、刘行均为敌主阵地，钢骨水泥碉堡群多至七道，且附近村庄均为敌拆除，难于一下插入吴淞。必须以二十九军集中兵力解决月浦（该军两次攻月浦未奏效），以二十八军主力解决刘行，一部包围杨行。得手后，再择敌弱点割断吴淞、江湾联系，攻取吴淞或割断宝山与吴淞之联系，攻占宝山，开辟炮兵运动道路，以达成封锁江口地区。据我们研究，该线实为淞沪主阵地，必须有准备之攻击，方易奏效。为全歼据点之敌与迅即完成封锁江口，阻敌逃跑，部署如下：
　　（一）九兵团应以最先头军（原定三十军，如二十军或三十一军在先头，即用该军），力求迅速攻占川沙、高桥，并确实控制东沟镇以北与全国轮船检查处（吴淞右岸）之间，以炮火封锁江面。但必须有负责干部掌握，不得轰击外国兵舰。如有外舰扰乱，应将舰名号码即告我们，以便转军委听候处理。依现在敌人分布情况，敌人较弱，只要你们大胆迅速是可以成功的。
　　（二）十兵团除依叶刘十四日二十时电外，应以二十九军全力解决月浦之五十二军二师主力，尔后揳入宝山、吴淞之间江岸，向吴淞迫进，首先解决宝山之敌，速即将炮兵开入封锁江口。二十八军主力应先解决杨行之敌，对刘行之敌则以一部包围，待交三十三军接替，并由该军负责歼灭之，尔后该军应对大场、江湾警戒，以保障二十八军侧背安全。二十八军解决杨行之敌后，即揳人吴淞与江湾之间，进逼黄浦江岸，封锁江面；尔后协同二十九军会攻吴波，完成很沪作战第一阶段之任务。二十六军则保持与当面之敌接触，如南翔敌已撤走，即占领之，但正面不应攻击，佯动钳制当面之敌，使其不能他调(4)。
　　
　　三、一九四九年五月十六日已时致各兵团、各军，并报军委、总前委电
　　
　　（一）我现已进入上海市郊作战，综合现有情况与各军战况研究，敌现已完成收缩。而以市区为核心之守备计划，浦西重于浦东，苏州河北重于苏州河南。其企图则求控制吴淞与大场、江湾机场核心阵地，保持海上退路。在苏州河北敌守备特点：
　　1．吴淞、月浦、杨行、刘行、大场线，均为既设阵地，碉堡林立之永久筑城地带。
　　2．部队为沪敌守备之精华（五十二军、五十四军、九十九师与一四六师），战斗力现为蒋军中最强者。
　　3．炮兵多，兵舰炮可直接支援，敌图以地堡群为核心配以炮兵火力网，实行阵地前面积射击。故在我攻击前与突入后伤亡大，两天来，我歼敌一个营要付出一千人代价。
　　4．配合战车、装甲车连续反攻，有的阵地争夺五次之多。
　　（二）根据上述情况，目前我们作战已不同于野战，亦不同于一般攻坚战，已为我济南战役后再次之攻坚战。因此，对永久设防阵地(5)攻击，应慎重、周密组织。特提出如下问题供你们研究：
　　1．肃清敌外围之后，对主阵地攻击应周密侦察，选择敌突出部或接合部与较弱之敌攻击，（扌契）入敌之纵深；尔后由敌侧背或由内向外打来，撕破敌之防御体系。太原战役，此种方法收效很大。
　　2．集中兵力（而应是小群动作，群群攻击），尤应集中火力（实行压制射击与破坏射击）与发射筒轰击一点，以炸药来软化敌钢骨水泥工事，轮番不停的攻击。这样使敌不易重新组织防御，更可避免敌已测量好之火力封锁。
　　3．交通壕作业，迫近敌人，可采用淮海战役歼灭杜聿明集团时钳形作业交替攻击，力求歼敌于阵地内。
　　4.发挥孤胆攻击与守备精神，发挥爆破威力，以炸药开辟冲锋道路，歼灭敌之反击部队．进行打战车、装甲车之教育。纠正集团攻击与集团守备方式，减少不必要之伤亡。
　　5．指定对空射击部队。
　　
　　四、一九四九年五月十八日辰时报总前委、军委电
　　
　　十七日亥时电(6)奉悉。
　　（一）目前敌重点守备苏州河北，正面较窄，部队不易展开，同时又受其他各方需待命攻击之限制，故敌炮兵能集中使用，致使我大场、江湾线需沿地堡群各个攻击，费时较久，得手后，每遭敌炮轰击与反击，故争夺一处消耗颇大。
　　（二）三十军在川沙以东白龙港全歼敌五十一军后，昨晚已向高桥及其以西攻击；三十一军同时由周浦向东沟镇之线，以控制黄浦江东岸，封锁黄浦江，因该方敌兵力工事均弱，易于攻占；二十、二十六、二十七军正继续学习政策中。
　　（三）如对沪攻击，不受时间地区限制（即不限于吴淞，因我对攻击市区需另待命令），我们意见：如四面八方向市区发起攻击，北线力求揳入吴淞，而以九兵团主力先解决苏州河南与南市之敌（该处仅为敌七十五军与九十五师），尔后会攻苏州河北。如此实施，则我揳入敌之纵深不致被动。以我现有兵力歼灭淞沪之敌，似已够用。惟二十九、三十、三十三军攻坚经验较少，必要时可调二十五军加入作战。这样不致使担任市区警备三个军的建制过分打乱。
　　（四）弹药补给所已进至嘉定；伤员截至今日，十兵团收容约七千，九兵团尚未得报（数目不会大）；粮食正用船前运中，油已至苏州十余万斤。刘瑞龙与苏支(7)正会商进一步部署，据汇报攻沪部队粮食似无问题，惟柴草困难，有伐公路树木烧者，现正与苏支商讨由宜兴线用船运木柴来。
　　（五）我们完全同意总前委十七日亥时电示，对淞沪实行全面攻击，惟不知接管准备与其他方面是否已准备完毕，请考虑示遵(8)。
　　
　　五、一九四九年五月二十一日午时报军委电
　　
　　遵照军委二十日电示(9)，攻击上海的部署如下：
　　（一）第一阶段全歼浦东地区之敌，控制黄浦江右岸阵地，封锁敌人的海上逃路。内定：以三十军、三十一军全部，并二十军主力割歼黄浦江右岸之敌，控制江岸阵地，组织炮火切实封锁黄浦江面，截阻沪敌水上退路；以二十三军、二十七军及二十军之一部，完成对苏州河南市区之攻击准备，并以炮火冻结机场，积极钳制浦西之敌，策应浦东作战。以上五个军归第九兵团宋时轮、郭化若指挥。以二十五军、二十九军完成攻击吴淞、宝山之准备；二十八军、三十三军、二十六军完成攻击江湾、大场、真如地区敌之准备。以上五个军归第十兵团叶飞指挥。第一阶段任务限于五月二十五日前完成。但第十兵团所指挥各军，应尽量迫近街区，进行交通壕作业，选敌弱点攻击，创造第二阶段作战的有利条件。
　　（二）第二阶段夺取吴淞、宝山地区之外围碉堡，完成对苏州河北地区敌军之包围。内定：以二十五军、二十九军全力攻占宝山、吴淞，并控制江岸要塞阵地，组织炮火封锁吴淞口，截断沪敌水面交通逃路，并与黄浦江右岸之三十军、三十一军阵地构成火力联系，同时严防敌海军进扰；以二十八军由杨行揳入吴淞、江湾之间地区，保障二十五军、二十九军攻占吴淞、宝山之侧背安全；以三十三军由刘行揳入大场、江湾地区；以二十六军由南翔沿铁路向东揳入大场、真如地区，力求与苏州河南之二十七军打通联系。各部均应积极割歼当面之敌，并向纵深扩张战果。以上五个军归第十兵团指挥。以二十军、二十七军、二十三军全部攻占苏州河以南、淞沪西区及南街区全部，力求揳入纵深，分割歼灭敌人，尔后组织警备部队（以不超过一个师兵力为限）控制街区，主力完成渡苏州河配合十兵团围歼苏州河北敌之攻击准备，或尾敌进击，抢占北岸桥头堡阵地；以三十军、三十一军于黄浦江右岸组织炮火，除严密封锁黄浦江面敌之交通外，并以必要炮火压制黄浦江左岸之敌，直接配合攻击吴淞、宝山及苏州河南市区之各部作战，并加强白龙港、苏州码头线之警戒，防止海上敌舰扰乱。以上五个军归九兵团指挥。第二阶段任务内定于五月二十七日发起攻击。
　　（三）第三阶段聚歼可能溃缩苏州河以北、吴淞宝山以南、黄浦江左岸，以江湾为中心地区之敌，达成全部攻略淞沪全区之目的。内定十兵团除以一部兵力控制宝山、吴淞阵地，组织炮火封锁黄浦江口，防敌东逃外，主力由北向南及由西向东攻歼大场、江湾地区之敌。九兵团除以一部控制浦东及苏州河南市区，并组织炮火从黄浦江右岸协同十兵团封锁黄浦江外，集中主力由南向北及由西南向东北攻击。
　　（四）炮兵配属：以炮一团二个营、炮三团二个营（另一个营担任江阴要塞守备）、炮团团全部，配属九兵团作战；以炮一团一个营、炮六团全部、炮二团全部、炮五团全部，配属十兵团作战。战车团先以轻型坦克、装甲车出动参战，其余视机出动。以上归特纵陈锐霆司令统一部署之（炮一团、炮六团为美榴，余为野日榴）(10)。

　　

　　注释：
　　
　　*[一九四九年四月底第三野战军结束郎广围歼战后，五月三日第七兵团一部解放杭州。五月七日第二野战军控制浙赣路义乌至东乡段八百余里，粉碎了敌人重新组织防御的企图，割断了汤恩伯、白崇禧两集团的联系。遵照中央军委和总前委指示，粟裕指挥三野第九、第十兵团，采取钳击吴淞断敌退路，诱歼敌主力于上海外围，和乘市区空虚适时发起多路攻击的战法，达到了既要歼灭敌人，又要完整地接管上海，以利今后建设之目的。战役于五月十二日夜发起，二十七日解放上海，除汤恩伯率五万余人乘兵舰逃窜外，其余十五万人全部就歼。六月二日第二十五军解放崇明岛，歼敌三千七百余人。至此，京沪杭作战胜利结束。这里选辑淞沪战役中粟裕、张震联合署名的电报五份。]

　　(1)[军委一九四九年五月六日致粟张并告陈饶刘邓电：“请粟张即行部署于五月十日以后，十五日以前，数日内先行占领吴淞、嘉兴两点，封锁吴淞口及乍浦海口，断绝海上敌人逃路。使上海物资不致大批从海上运走，并迫使用和平方法解决上海问题成为可能。请粟张以具体部署电告。”“占领吴淞、嘉兴，并不放弃推迟占领上海的计划，何时占领上海，仍须依照我方准备工作完成的程度来作决定，最好再有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充分完成准备工作。但是你们仍须准备在不可避免的情况下，早日去占领上海。你们的准备工作愈快愈好。”]

　　(2)[顾锡九部指敌担任沪西太仓、昆山、青浦、松江之线防守的第一二三军。顾锡九为该军军长。]

　　(3)[军委一九四九年五月八日二十时复粟张并总前委电：“同意七日巳时电部署，请即照此执行。”“攻占吴淞、嘉兴等处之同时，派足够兵力占领川沙、南汇、奉贤，将敌一切逃路封锁是很必要的。”]

　　(4)[总前委一九四九年五月十五日二十二时复粟张并报军委：“同意你们十五日七时部署。”]

　　(5)[上海是一座永久设防大城市，外围的钢筋水泥工事，在抗日战争爆发之前，国民党政府聘请美国、德国专家全面修筑；在日本军占领之后，为防美军登陆又进行了加修；在淮海战役之后，国民党军根据我军攻城特点，又作了全面加修，赶筑了外围阵地、主阵地、核心阵地三道防御工事。阵地编成：外围据点及警戒阵地，设于太仓，南翔、川沙之线，每个据点筑有一个团的阵地，以掩护主要防御地带；狮子林、月浦、刘行、虹桥、杨思、高桥之线为主要防御地带，其纵深约为三公里，构筑有集团地堡群，其中永备性钢筋水泥地堡有三千六百余个，并将一公里以内的村落、树木全部平毁，以扫清射界；利用市区高大建筑物，作为强固的核心阵地和抵抗枢纽，并在市区内设有半永久性的抵抗工事，以便进行巷战。]

　　(6)[总前委一九四九年五月十七日亥时致粟张电：在敌固守上海的情况下，在部署上似应同时由南向北实行攻击。因苏州河南为敌防御守备较弱部分，且多面攻击才能分敌之势，使我易于奏效。如兵力不够，可考虑增调。]

　　(7)[苏支：指以苏北支前办事处为基础组成的苏南支前司令部。]

　　(8)[总前委一九四九年五月十八日致粟张并军委电：“你们需要二十五军参加上海作战，即可直令八兵团调用。我们进入上海的政治准备业已初步完成，你们攻占上海的时间不受限制。”军委五月十九日致总前委、粟张电：“在上海已被我军包围后，攻城时间似不宜拖得太长。你们接收工作已做到何种程度？是否可以于五月二十五日前后开始攻城？攻城时似应照粟张意见，先歼苏州河南及南市之敌，再歼苏州河北及吴淞之敌。”]

　　(9)[军委一九四九年五月二十日致粟张并总前委电：“据邓饶陈电，接收上海的准备工作业已大体就绪。似此，只要军事条件许可，你们即可总攻上海。”“攻击步骤以先解决上海后解决吴淞为适宜。如吴淞阵地不利攻击，亦可采取攻其可歼之部分，放弃一部不攻，让其从海上逃去。”]

　　(10)[五月二十二日获息，汤恩伯已登舰在吴淞口外指挥所部从海上撤逃，其五十四军已从真如撤走，苏州河南市区仅有五个交警总队。粟张即令各部同时实施原定之第一、第二阶段作战计划，提前于五月二十三日夜发起总攻，迅速占领了浦东市区及苏州河南市区，将敌压缩于大场、江湾、宝山、杨行地区，二十七日上午全歼上述之敌，下午三时受降了杨行最后一股敌人。至此，上海全部解放。是役，除汤恩伯率五十四军等部约五万余人先期登舰出海逃往舟山、台湾外，其余敌军，两个军的全部、五个军的大部和五个交警总队，全部就歼，共十五万余人。]

《栗裕军事文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