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击合围全歼徐州逃敌杜聿明集团*

（一九四八年十一月至一九四九年一月）

　　
　　一、一九四八年十一月三十日已时致周志坚、廖海光、陈华堂，王必成、江渭清、皮定钧并宋时轮、刘培善，韦国清、吉洛电
　　
　　（一）（前略）据息，徐州敌已开始空运撤退“剿总”机关人员，积存物资已分配各兵团携带，似有相机放弃徐州，集中邱、李、孙兵团倾巢南援黄维（就使南撤）或向两淮、武汉突窜可能。
　　（二）为保证中野歼灭黄维与相机截击可能南援或向东南、西南突窜之邱、李、孙兵团，除北线各部原任务、部署不变，七纵、特纵仍参加中野作战，南线各部除以一部监视阻击蚌埠可能再次北援之敌外，主力即北返宿县、大店集、朝阳集、渔沟集地区集结待机，其各部任务及集结区如下：
　　1．江淮部队与先遣纵队仍跨浦蚌线两侧地区辗转破击该段铁道，阻滞敌之交通运输，配合十三纵正面阻击作战。
　　2．十三纵担任阻击蚌埠之敌北犯或西援黄维之任务，应在新桥站至曹老集铁道两侧及（氵解）河以南何集、火星庙、张店子之间地区，选择要点，构筑阻击阵地，部署阻击兵力，并以小部队迫近曹老集东西地区，确实监视敌之行动，坚决歼阻沿铁路北犯或沿（氵解）河以南西援之敌。
　　3．六纵在十三纵接防前，仍应以十七、十八师控制小卢沟、大吉沟村、高家湖地区，并先行接替苏北十一纵陶庄防务，以佯攻手段迷惑监视曹老集之敌，待十三纵接防后，再移至（氵解）河以北固镇、连城、姚集地区集结，休整待机。
　　4．韦国清、吉洛率十一纵即于今晚开始经河集、瓦町集、湖沟集北移，以三日行程，于十二月三日拂晓前进至宿县东北之灰古集、塔桥集、顺河集、二铺地区（二纵），及大店集东北之仁义集、王集地区（苏北十一纵），集结待机。
　　5．十纵亦于今晚开始经固镇、卢庄集、杨町集北移，以四日行程，于十二月四日拂晓前进至渔沟集、朝阳集、湖集、路毛徐地区，集结待机。
　　6．本部今晚移嵩沟集附近指挥。
　　7．各部在交接防务时，应特别注意采取小部队佯攻，以迷惑敌人，免为敌利用空隙重占我之阵地。各纵转移行动，一律于夜间隐蔽行之，免暴露企图。
　　
　　二、一九四八年十二月一日中时报军委，刘伯承、陈毅、邓小平，华东局电
　　
　　（一）徐州邱、李、孙兵团昨一（三十日）晚开始向西及西南实窜。该敌十三兵团进至萧县地区，二兵团今日似进至红庙（萧县西二十里）地区，并正在破坏徐州之工厂、仓库。侦息：今年有六百辆汽车由徐西开砀山方向。听息：敌似向阜阳开进。我已进占林佟山、柳集、三集之线。
　　（二）现九、八、三、四、一、广、鲁中南、苏北十二、渤纵等部已向永城、萧县、夏邑及徐州、萧县间急进袭击。以渤纵由大许家进占徐州；十纵经宿县西进永城；另着苏北二纵、十一纵即由固镇、湖沟集沿涡河北岸西进，随占涡阳；十三纵尾后跟进，部署第二线截击。已令中原豫皖苏军区控制商砀陇海线，永城、毫县、太和及沿沙河周家口、界首各渡口布防截击。中野已令郑州城防部队乘车东开，控制商丘。六纵控制曹老集地区，警戒蚌埠之敌。七纵仍参加歼击黄维兵团。
　　
　　三、一九四八年十二月二日致一、四、十二、特纵并报军委，刘伯承、陈毅、邓小平，华东局，并告谭震林、王建安，韦国清、吉洛及三、八、九、鲁纵电
　　
　　（一）我九纵已攻人祖老楼西南地区与敌打响，并已令其继续向西北薛家湖方向截击；八纵向永城截击；三纵向瓦子口以西截击。今晚十纵可到百善集，二纵可到临焕集以西地区。
　　（二）你们当前情况如何？十二纵务必沿徐州敌向西的退路跟踪猛追，并防敌在无法西窜时再向徐州回窜；一、四纵应集全力由敌左侧后以勇猛动作，不怕伤亡，攻入敌纵深向敌截击，务将敌行军队形截成数段，而各个歼灭之，其动作越猛越好，不仅使敌无法站稳阵势，而且使敌无法整顿队形，则该敌易为我解决。一、四、十二各纵，仍归陶勇、郭化若指挥，如鲁中南纵队在其附近，亦归陶郭指挥，但陶郭仍归谭王指挥。望陶郭根据当前情况，机断处理。如特纵之坦克二十辆到达徐州后，亦拨归陶郭指挥，参加追击。
　　（三）三、八、九纵应尽最大努力，以强行军速度，绕到敌之先头，以截住敌人向西逃窜，并于截住敌人后，即迅速设法分割敌人，如将敌行军队形截成若干段，这是最便于歼灭敌人的办法。而乘敌于夜间行军中，以勇猛动作截住，又是最易达成截断敌人的办法。望各纵注意采用此手段，但八、九纵则不应丧失绕至敌人先头的机会，务必尽力赶至敌人先头，而截住其去路。为便于行动迅速，各纵重武器及机关辎重行李等，可留少数部队掩护跟进（但亦不能掉队）为要！
　　
　　四、一九四八年十二月六日辰时报刘伯承、陈毅、邓小平，并军委，华东局电
　　
　　（一）杜聿明、邱清泉、李弥、孙元良诸部由徐逃窜，遭我追击截击后，现收缩于永城、萧县边的锦州桥、孙楼以西，孟集以东，青龙集以北，王白楼以南，纵横约二十里。两日来，我俘敌约两万人。因我由追击、截击部署调整为围攻部署，五日晚我依现态势调整，重点以不让敌向南、向东南突围，西面控制薛家湖、永城两点，无论如何不能在两点之间放松，我仅以小部队与之对峙。具体部署：
　　1．一、四、九、广纵及冀鲁豫独立旅由东北、北及西北攻击，求得首先歼灭孙元良、李弥兵团，尔后会攻邱清泉兵团。归潭震林、王建安指挥。
　　2．以三、十纵及十二纵于东南及正南于大回村、香山庙之线，以大部攻击，一部防御，以防敌人南窜。鲁纵于濉溪口西北、黄里以西地区为预备队。
　　3．二、八纵于大回村以东及大回村西北向北、向东北攻击。十一纵于永城及其以西地区机动，如敌西逃，拟待其进至永城北实行截击或参加总攻。统归韦国清、吉洛指挥。
　　4．为便于应付新的情况，已电令吴化文部于十六日赶到宿县地区集结，必要时张克侠、何基沣亦拟令其南来参战。
　　（二）依目前情况，社聿明向南突破可能不大，我调整部署后，本晚即实行攻击，各个歼灭当面之敌。使我耽心者，唯六纵正面太宽，有刘汝明、李延年突破该纵防线之虞，势将影响钧部对黄维之作战，因此，除中野二纵加强六纵外，建议张国华所率之五个团大部或全部南下，加入对刘李之阻击作战，如同意，请钧部直接令调。
　　（三）为防止邱、李、孙向西南逃窜，我追击不及，建议邓子恢、李达处所集中之部队能抽出五至十个团至商水、项城线待机，以防杜聿明、邱清泉向周口逃窜，以便主力赶到聚歼之。
　　
　　五、一九四八年十二月十四日亥时报军委电
　　
　　十四日十一时电(1)敬悉。
　　杜邱李兵团(2)为要求与黄维兵团靠拢，于九日向南突围，遭受大的伤亡后，于十、十一两日整编部队，对地方武装及机关杂务人员和当地所抓壮丁都强迫编组，复于十二日继续向南突击。其突击方式，是集中坦克炮火和五个团以上兵力，在飞机轰炸下，攻我一点。我虽组织多次反击，并予敌以大量杀伤，但以敌集中力量，打我一点，而我又不便集中更多兵力于该点反击。我各纵除能以炮火支持外，步兵无法展开，形成观望与被动，对我殊为不利。本来我们拟将敌稍向南放，以便于运动中歼灭该敌，但以黄维兵团尚未解决，恐于放敌南进时出现混乱，故又不能不以主力于正面阻击敌人。为分散敌人突击力，减少我正面压力和争取主动起见，除北面仍以一纵、十二纵继续向南攻击外，今晚已调整部署，以二纵、十一纵位于正面阻敌，以四、十两纵位于青龙集以东及东南由东向西攻击，以八、九两纵位于刘集南北地区，由西向东攻击，如此即可形成对向南突击之敌的钳形攻势，以减弱其向我之突击力，争取时间达到逐渐歼灭之目的，也便于应付宋希涂部（据说二十军已到蚌埠）与李延年、刘汝明部协力北援的情况变化。因黄维兵团据说尚须四五天才能歼灭，我各纵虽甚疲劳，但情绪仍高，并已设法以师为单位争取轮流休息，使敌人无喘息机会。以上部署，是否有当，尚乞电示。
　　
　　六、一九四八年十二月十七日二十二时报军委，刘伯承、陈毅、邓小平电
　　
　　十六日亥时电(3)悉，遵令休整十天，消除疲劳，溶化俘虏，研究战术，整理组织及展开对敌政治攻势，作为十天中心工作。但据息，敌可能突围。我准备乘敌突围中歼之。
　　
　　七、一九四八年十二月二十二日辰时致各兵团、各纵队电
　　
　　（一）杜聿明、邱清泉、李弥似待粮弹充足后再行突围，估计约在二十五日前后。奉军委指示(4)，我们应坚持休整十天（十六日至二十六日），争取整补外，在此期间内，如敌突围，坚决堵击歼灭之。判断杜集团突围时，李延年可能以一部向蚌埠西北佯动策应。我中野初则阻击该敌，待杜集团大部解决时，则诱李延年至适当地点而歼灭之，以达到全歼杜集团与李延年一部之方针。
　　（二）根据近日各方俘供，邱清泉、李弥似仍求向南突围，将在空军掩护下施放毒气突围，并挑选敢死队配合战车突破我防线。为此，各部应注意以下事项：
　　1．加强工事，并在第二线构筑防坦克工事，各纵之间应贯通并互相检查，使战车无法外突（黄维兵团突围经验：高级干部乘战车逃跑）。
　　2．第一线工事应经常加修，第一线部队应有防毒准备，并组织各种炮火支援所有阵地，务必坚守，力求将突围之敌歼灭于阵地以前或阵地以内。
　　3．严密组织值班部队，尤以各兵团接合部应派联络部队，防止敌钻隙突围。
　　4．指定专门对空射击部队，并以炮火封锁敌机场，使其无法空投或降低其空投效率。
　　5．对当面之敌除加强政治攻势外，入夜应组织精干突击队，深入敌后，捕捉俘虏，破坏其作业，确实掌握各当面敌之动态，随时报告。
　　6．各纵应依据现区分之战斗分界线，对当面之敌积极进行攻击准备。
　　
　　八、一九四九年一月四日复时报军委，邓小平、张际春，华东局电
　　
　　（一）我们决于一月六日开始对邱、李部之围歼战(5)。首先集中一、渤、四、十、三纵由东、北、南三面挺进，分割攻击，求歼青龙集、夏庄、万庄、鲁老家地区之十三兵团，并以十二、九、八、二、十一纵分别由北、西、南三面各选数点攻击，求歼敌之一部，以达钳制夏砦、郭营、刘集、陈官庄地区之二兵团。第一阶段估计需时三至七天，俟攻歼李部得手后，即转移兵力聚歼邱部。估计于李兵团大部解决后，邱敌亦可能寻隙夺路向南突围，则战斗亦可能较快结束。
　　（二）三十五军(6)、七纵、六纵、冀鲁豫独立旅、鲁中南纵、十三纵、豫皖苏独立旅、广纵、特务团、冀三分区基干团等部，分别控制于蒋新楼、瓦子口，百善集、铁佛寺、永城、赞阳集、会亭集、夏邑之线外围地区，部署二线堵击。
　　
　　九、一九四九年一月十日九时三十分报军委，中原前后方，华北、华东局电
　　
　　经佳（九日）夜激战，刻已全歼杜聿明所部，余五六个村庄正在肃清中，本日上午即可全部解决。（下略）

　　


　　注释：

　　*[一九四八年十一月三十日，国民党徐州“剿总”副总司令杜聿明率邱清泉、李弥、孙元良三个兵团及徐州地区之行政机关、后方人员，并裹胁部分青年学生，共计约三十万人，弃城向西南方向集团滚进。华东野战军当即以十一个纵队，以多路、多层的尾追、平行追击与迂回拦击相结合的战法，至十二月四日，将杜集团全部包围于萧县、永城之间的陈官庄、青龙集、李石林地区。六日，孙元良兵团在突围中为我全歼。此后杜聿明在蒋介石严令督促下，采取三面掩护、一面突击的战法，拚力向南突击。我以三面突击，一面阻击的战法，紧缩包围圈。至十二月十日，我将敌两个兵团八个军等部约二十余万人紧紧包围于以陈官庄为中心的约五十平方公里地区内。为首先集中兵力歼灭黄维兵团，对杜集团继续加以围困。黄维兵团被歼后，淮海战役进入第三阶段，遵照军委指示，为配合平津战役，部队进行二十天战场休整，广泛开展政治攻势。一九四九年一月六日发起总攻，至十日将敌全歼，生俘杜聿明，击毙邱清泉，历时六十六天的淮海战役胜利结束。全战役共歼国民党军五十五万五千余人，其中华东野战军歼敌徐州“剿总”副总司令兼前指司令杜聿明所率黄百韬、孙元良、邱清泉、李弥四个兵团和冯治安第三绥靖区，四十四万多人。至此，基本上解放了长江以北的华东、中原地区，使国民党反动政府首都南京处在人民解放军的直接威胁之下。这里选辑追击合围全歼杜集团的电报九份，都由粟裕与陈士榘、张震联合署名。]

　　(1)[军委一九四八年十二月十四日十一时给粟裕的电报：“你们围歼杜、邱、李各纵，提议整个就现阵地态势休息若干天，只作防御，不作攻击。待黄维歼灭后，集中较多兵力，再举行攻击。”]

　　(2)[孙元良兵团部及所属四十一军、四十七军，已于十二月六日晚突围时被我歼灭，孙元良只身化装逃脱。]

　　(3)[军委一九四八年十二月十六日亥时给粟裕，并告刘伯承、陈毅、邓小平的电报：“（一）黄维被歼，李延年全军退守淮河南岸。（二）我包围杜聿明各部，可以十天左右时间休息调整，并集中华野全力，然后发起攻击。（三）向杜、邱、李连续不断地进行政治攻势，除部队所做者外，请你们起草口语广播词，每三五天一次，依据战场具体情况，变更其内容，电告我们修改播发。”]

　　(4)[军委一九四八年十二月二十一日三时给刘伯承、陈毅、邓小平并粟裕、谭震林的指示：“（一）杜聿明要求补充四百吨粮弹方能突围，近日阴雨，补给甚少，现蒋、顾正增加补给，判断其突围实施时机大约在十二月二十五日左右。蚌埠方面，李延年现仅以几支援索队，向包家集、何集之线前进，估计在本月底、下月初，我军歼击杜聿明战况紧急之时，有再以八九个师向蚌埠西北行动一次之可能。（二）在上述情况下，你们应令中野各纵，迅速完成战后整备，待李延年第三次北进时，担任南线防御，并准备于华野对杜聿明作战接近解决之际，放敌深入，围歼其一部。（三）粟谭仍应坚持十天休整计划，即使杜聿明于此时期内突围，仍应以一部抗击之，待我完成休整计划并重新部署以后，再举行攻击，并准备按照打黄维的办法，逐次解决之。”]

　　(5)[军委一九四八年十二月二十二日二十二时电示粟裕并告邓小平、张际春：“五十四军撤回南京，刘汝明开合肥一带，李延年第三次向北增援之可能性已大减。”“你们可集中华野全军并多休整数日，养精蓄锐，然后一举歼灭杜聿明。只要杜部不大举突围，你们应休息至下月初，约于一月五日左右开始攻击较为适宜。望酌办。”]

　　(6)[济南起义的吴化文部与鲁中南部分部队合编为三十五军。]

《栗裕军事文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