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中华野全力攻济打援*

（一九四八年七月至九月）

　　
　　一、一九四八年七月十六日报军委电(1)
　　
　　（一）军委十四日令许谭兵团担任进攻济南两电均悉(2)。如果该部署主要为了分散敌人，以帮助我们取得时间休整，则我们意见不必如此。因此间各纵除四、八纵疲劳外，已大体恢复，仅弹药尚未得到补充，正争取分别补给中，半月至二十天内大致可完成。即或黄百韬、邱清泉兵团仍全力转对我们，我们亦可采分散或犄角形势，以争取休整。惟营连排干部伤亡较大，盼华东局能从军大(3)抽调大批给我们。
　　（二）睢杞战役后，邱清泉善于投机，尾我军北进，但其五军伤亡也很大。据多数俘供，该军各团普遍只剩下一个营（已缩编），最多者只有两个营。其六○○团则已全部被我击散，团长被撤职。近来每日均获有五军大批逃兵，鲁西南被捕去壮丁亦多逃归，由此可见五军目前情况已大为削弱。此刻谍息，邱兵团尚在郓城地区，图进迫黄河渡口，夺我未及北运之物资（已运完），以图报战功。我许谭兵团兖济大捷(4)后，即屯兵兖济休整。黄兵团已转向东南对我四、八纵队，则邱兵团当不敢再向兖济。因此兖济尽可巩固，以许谭本身估计和今后作战需要，目前亦以留究济为宜。万一邱兵团再乘机向兖济进攻，则许谭亦可乘敌疲劳尚未补充而迎击之。我们当可以六纵及十一纵适时配合夹击之。
　　（三）目前如即以许谭一部抢占济南机场，恐部队本身困难，难以连续作战，且势必引敌北援，如是兖济仍有被敌占去可能。以许谭现有主力攻济南与打援，势难兼顾。如以许谭专攻济南兵力虽可，但时间需长，敌仍可能来援，如邱清泉、刘汝明两兵团北援，则许谭亦感打援兵力不够。因此建议许谭与我们争取时间休整一个月，尔后协力攻打济南，并同时打援，于打援中选择有利阵地，求歼邱兵团之大部或全部，均有可能。为求迅速攻占济南，必要时此间可抽出几个长于攻坚的部队参战（估计有半个月时间即可）。只要济南能解决，打援方面又取得胜利，则战局可能迅速向南推移，今冬攻占徐州之计划似有极大可能。至于两军配合作战之粮食、民力供给，可由山东及冀鲁豫分担，似亦不成问题。当否？请军委考虑速示(5)。
　　
　　二、一九四八年八月十日四时报军委、华东局、中原局并致山东、苏北兵团电(6)
　　
　　对雨季休整后，下一步行动，经讨论研究后提出如下方案及意见。
　　（一）目前中原敌人的态势。
　　1．以徐州为中心陇海、津浦十字线上情况：（1）邱兵团包括五军、七○师、八十三师共六个旅，位于虞城、商丘、丰县、沛县地区休补，传有北援济南息。（2）黄兵团七十二师有接七十四师五十一旅及五十八旅一个团商丘、砀山段防，换防后有“扫荡”永城东西地区息。阜阳该师之五十八旅两个团于七月三十日东撤颍上、蚌埠，有归建说，但至现时为止，尚未见行动。六十四师八月二日东开新安镇、红花埠一带，似已分散，加强陇海路海州、郑州段防务和掩护休整期间补给。二十五师已由宿县南开镇江、武进休补。睢宁为暂二十五师。以上共六个旅残部。（3）敌八军之荣一师四十二旅、新三旅两旅似已全部进至固镇、蚌埠段，或加强津浦南段防务，或配合其他部队另组新兵团，作为机动，未明。（4）刘汝明主力六十八师、五十五师共五个旅退守开封、兰封段。孙元良兵团及六十九师共六个旅退守郑州。另息，青岛敌三十二师五十七旅已开始空运济南。（5）徐州及其附近（包括临城）为冯治安部七十七师、五十九师和四十五师、六十三师一个旅（一八六旅）等部固守，共七个旅。
　　2．以信阳、确山为中心，平汉路南段情况：胡琏、吴绍周兵团仍控制西平、确山段。杨干才兵团似仍在宜城、荆门地区，并有以一部急进荆门、当阳，增援宜昌江防。
　　3．胡宗南，蒋虽有数令向豫西东进，但因其西北空虚，受我彭德怀、张宗逊之威胁，切身利害关系，主力似仍未开始行动。
　　4．综合上述情况，蒋军在我各路大捷给以惨重打击后，似有利用在雨季期间进行大休补，重新调整部署，检讨失败经验教训。在雨季后或应付我新的进攻，或采取先发制人手段，向我中原地区作局部性战役进攻。在休整期间主要以主力加强陇海、津浦及平汉线南段之控制，休补及掩护补给运输外，以一部配合土蒋向我外围作警戒防御性宽广面的袭扰“清剿”。
　　（二）我为执行军委前电示，雨季后集中华野全部（包括许谭、韦吉(7)共约三十余万人），或先攻济南，或先转到外线进行大规模歼灭战的方针，并针对当前敌我情况，提出如下几个作战方案：
　　第一，集中全力转到豫皖苏及淮北路东地区作战，截断徐蚌铁路，孤立徐州，将重点放在打援上，求得于运动中首先歼灭五军，继而扩大战果，歼击其他兵团。此方案好处在于将战争完全带到陇海路以南，以减轻老解放区的负担（但济南未下，老解放区还是须负担的），和迫使敌非救援不可，以便于运动中歼敌。但其坏处则是如此巨大兵团在新区作战，供应极感困难，将影响作战甚大，而各路敌人增援亦较容易，敌机械化部队易于活动，使我必须以相当数量兵力担任阻击。同时许谭及韦吉兵团初次转到外线，在雨水未干、道路泥泞的情况下，多少影响到该两兵团之作战力（行军力及补给等）。且在此战役后，虽能歼灭敌人一批有生力量，但很难达到孤立徐州的目的。
　　第二，集中主力首先攻占济南，对可能北援之敌，仅以必要之兵力阻击之。此案好处是使济南敌人工事及守备兵力不致继续加强，便于我军之攻击，如济南于短期中攻占，则对全国战局及政局均有好的影响，将造成下一步更有利的战略形势（贯通津浦、德石各路，使华北与华东联系，并便于今后华东、华北兵力的转运），和解放山东兵团，使其能全力转到外线机动。但坏处是济南守敌兵力已有相当数量，且设防已久，恐非短期所能攻占（估计需时二十天左右）；阻援部队非常吃力，如援兵阻止不了，有打成僵局可能，若果如是，则对大局是不利的；且在重点放在打济南的情况下，兖州、济宁等大城有被敌人重占可能，如敌守济宁，我须再攻，如敌不守，则敌有破坏该两城市可能，亦为不利。
　　第三，攻占济南与打援同时进行，但应有重点配备与使用兵力，则战役分为，第一阶段以两个纵队（全军以十三个纵队计算）抢占济南机场而巩固之后，在济敌反夺机场中，尽力歼灭其反击力量，以削弱其守备兵力；同时以其余十一个纵队打援，则兵力足够（敌援可能性很大，如敌不援则以攻济南为主）歼灭敌人援队之一路（首先以歼五军为目的）或两路，只要援敌被歼，则攻济南有保障。第二阶段则于歼灭敌人援队之主要一路后，以一部任阻击，而将主力转到攻济南，则守敌及援敌在遭受惨败后，均易为我歼灭，攻济南亦将更有保证。此方案好处在将第一第二两案配合执行，使攻坚与打援有重点的进行，以达一箭双雕之目的；同时在预定战场上吸引敌人来援（敌必来援），可取得于有利地形上达成运动歼敌的目的；在部队有后方作战情况下，补给容易，战力亦将大增。此役如能取得决定胜利，则对下一步全军转到陇海以南亦较为有利，敌人机动力少了，雨水也干了，向前延伸的补给线较安全了，对下一步孤立徐州作战的目的实行的可能性亦较大，同时各方援敌亦远，不易适时增援。坏处则是山东尚须挨过这最后一次的重大负担（可由冀鲁豫分负）。
　　（三）我们经过研究，以上三案认为以执行第三案为最好。执行第三案，在打援战场选择，有如下几个：
　　1．诱援敌至汶河以北、泰安以西、肥城以南地区而歼灭之。其好处是战场为起伏地，水多山多，敌机械化部队使用困难，对我有利。但坏处是敌沿铁路北进与运河两岸（鲁西南）北进，两路敌人可以靠拢，不易分割，有打成僵局可能，距济南太近，亦有影响，且敌可以兖州、济宁作攻守依托，对扩大战果亦不利。
　　2．打援战场选择在鲁西南金乡、巨野、嘉祥地区，或邹县、膝县间。其好处是敌沿铁路及运河两岸北进不易靠拢，易为我分割而各个歼灭之。我则控制有兖州为中心，转移主力均极便利，且距济南较远，对攻济南部队不受影响，对尔后扩大战果也较便利。其坏处则是在鲁西南之金、巨、嘉地区作战，水圩较多一些。此案战场究竟选在邹县膝县或金巨嘉地区，则以五军来援的路线为定，总以首先歼灭五军为打援之主要目标。
　　（四）我们目前正作如下部署：
　　1．一纵、四纵、八纵留豫皖苏，归叶飞统一指挥，如执行第一案，则在豫皖苏亦易于发起战斗，如执行第二、第三两案，则该三个纵队可随敌后由鲁西南向兖济前进，以配合正面夹击敌人。
　　2．六纵、十纵仍留济宁、汶上，十一纵在菏泽东北继续休整，待命集中。
　　3．野直率三纵即北移定陶地区休补。我们并拟于十五日赶往兖州，与许谭商定下一步作战问题。
　　4．请韦吉兵团同时准备进入淮北执行第一案，或北上进到台儿庄、枣庄地区准备执行第二或第三案之作战。
　　5．请许谭刘(8)加速完成攻济之各种准备，并布置邹膝间之打援战场。
　　（五）关于粮食供应，如执行第二、第三案，则华野主力请冀鲁豫供给，许谭及韦吉兵团请山东供给。并请军委在山东前线及冀鲁豫河北（寿张、考城地区）准备大批弹药，以便适时供应。
　　（六）为更有效配合九月攻势，除令江淮军区两个旅准备袭击徐州机场，令豫皖苏集中四至五个团破击徐蚌段铁路外，并令淮南部队破击蚌浦段铁路，同时华中之十一纵则应适时以主力转到运河线或沿江地带积极作战，以收配合之效。
　　（七）建议中原军区以主力向信阳或南阳汉水流域进击，以吸引十八军南下，使其不易北援。同时建议陈谢以有力一部位于郑州附近，使郑敌不敢东援。
　　（八）以上各案，究以何者为妥，请示。其详细部署俟与许谭商定后再告(9)。
　　
　　三、一九四八年八月二十三日午时报军委并致管文蔚、陈丕显(10)、韦国清、吉洛电(11)
　　
　　济南原有敌六个正规旅及地方保安旅团，共约武装部队七万余人，最近又调十九旅空运济南，因此攻济南必须加强兵力才能奏效。同时我西兵团之七个纵队，除三、八纵队比较完整外（该两纵队每纵亦只二万三至二万五），其余各纵既不充实，也不完整，不论打援与攻坚均感兵力尚非绝对优势。因此建议将苏北兵团全部（除三十四旅）调来参加此次大战役。在此战役期中，估计敌人无大兵对付我苏北，只要苏北能再坚持两个月，俟两个月以后，我们即可举全力沿运河及津浦南下，以一个兵团攻占两淮及高、宝，则苏北局势即可大大开展。如感到苏北必须留适当部队，则以三十三旅留苏北亦可。如何请复示。管韦吉意见如何？亦盼复(12)。
　　
　　四、一九四八年八月二十七日晨报军委电
　　
　　（一）关于攻占济南事，职原拟建议仍采两阶段进行：第一阶段以足够攻占机场达到吸引援敌之力量（约二至三个纵队）使用于济南方面外，其余应全部使用于打援，以求第一阶段歼援敌六个旅，迫使援敌其余各路不敢继续猛进，然后于战役第二阶段集中主力（东兵团全部及西兵团三至四个纵队(13)）攻占济南，仅以一部担任阻援，如此才能争取攻济时间，才能保证打援无问题。其理由是：
　　1．敌五十七旅及十九旅确已空运济南，如是济敌总数已达十二万人，战斗部队约九万人，其中有七个正规旅。该敌虽大部被歼灭过，但数量不少，且济南为反动巢穴，反动头子聚集济南，可能作困兽之斗。
　　2．济城防虽宽，但兵力不少，非潍县（敌指挥不统一）、兖州（敌指挥官腐朽，战术落后）可比，亦非洛阳、开封（该两城为偷袭性质）可比，有大小据点百余处（每处有堡垒数个至数十个不等），非短期能攻克（至少应准备二十天至一个月）。其工事开始构筑于日寇时代，继于去秋以来加修（有钢骨水泥工事），今春以来则更加强，水壕亦多，且依有近代建筑之城市设防，每洋房即成为一立体据点，可能发生逐屋逐楼争夺，如是则时间将更延长。
　　3．王耀武之指挥，经一年多了解，是蒋军中指挥较有才干者，则其在部队中颇有信仰，可能适当增加其抵抗力。
　　4．有人认为济敌甚动摇，且有些内线关系，但职以为只能作研究材料，不能当力量计算。
　　5．援敌邱兵团已有十个旅，黄兵团及第八军亦有十个旅，并可能有二至三个快纵参战。敌当视保有济南，即使徐州多一层保障，而鉴于洛阳、开封之迅速失去，其援济可能较迅速，在战役末期，孙元良兵团及刘汝明部，甚至十八军亦可能加上来。
　　6．西兵团七个纵队，自开封、睢杞两战役后，所补俘虏不够补偿伤亡，部队极不充实（每连只四至六个步枪班），尤其干部伤亡太大，至今无法补充，许多营连有政干无军干，有军干无政干，而营连排干部太新太弱（五月中补充之新兵已当副连长），班排干部俘虏成份不少，因此团级（老的多）与营以下脱节现象甚严重。团以下各级对个人前途悲观的倾向亦较普遍（因前方战斗剧烈，伤亡甚大，而见到后方环境安全舒适，革命又快要胜利，极想保存自己，以享受和平生活，但不知自己何日报销，故团以下干部保命思想较普遍）。依部队军政情况，东兵团打一个月至两个月进攻无问题，但西兵团担负一个月阻援，则很难完成任务。
　　（二）在内线作战，虽有许多有利条件，且敌人亦有不少弱点可以利用。但基于上述六个理由，故提出（一）项作战方案，并已得谭等大多数同志同意。顷奉军委二十六日三时电令(14)后，绝大多数拥护军委二十六日三时电示作战原则，发动硬攻，尽量争取第一种前途，避免第三种前途。但鉴于上述敌我情况之变化及此役关系战局及政局甚大，可否本稳打方针，采取（一）项作战方案，但我们当尽一切努力以迅速夺取济南为唯一目的，请能于本晚示复(15)。
　　（三）为作战便利计，请求：
　　1．铁路局及华东兵站暂归我们管理。
　　2．华野西兵团弹药，亦如东兵团一样，直接向华东领取（较便提取），我们当即报告军委。
　　3．建议刘邓、陈谢军能同时或先期发动攻势，以拖住孙元良及胡琏各兵团，以配合我们。
　　
　　五、一九四八年八月三十一日报军委电(16)
　　
　　关于组织济南战役，我们召集东、西兵团纵级以上干部经数天讨论，遵照军委数电指示原则，尽力争取第一种可能（敌尚远即克济南），其次是第二种可能（援敌迫近攻克济南），避免第三种可能（援敌迫近尚未攻克济南）。虽然应尽一切努力争取第一种可能，但由于济南守敌数量众多（总数十一万，战力八万余），工事坚固，援敌数量不少（估计第一次可出动十六至二十一个旅）；加以我西兵团于开封、睢杞两战役伤亡较大，补充不够，兵员不充实等情况，对济南之攻击，事先须慎重考虑，周密布置，组织与调剂力量，不论在攻坚与打援方面均须有足够之预备队，以便争取第一种可能，应付第三种可能，兹将讨论结果，拟成作战方案报告如下：
　　（一）守敌、援敌及部队情况详另电。
　　（二）作战任务以攻占济南为唯一目的，并求歼援敌之一部（至少三至四个旅），并坚阻援敌不能迫近济南，以使攻坚集团有足够的时间攻占济南，以争取第一种可能之实现。
　　（三）作战方针拟定将分两阶段进行：第一阶段以足够兵力迅速攻占济南机场，以阻敌人空援，并分割其外围守敌（目前守敌大部驻于四郊及外围）而歼灭之，减弱其守备力量，并查明敌人工事及抵抗之强度。但对其外围之强固据点，则监视之，以便于突破外围后于第二阶段迅速突入纵深，分割整个敌人防御体系，打乱其指挥系统，攻占其内城及商埠，尔后再向外肃清四郊，以便缩短作战时间。在战役第一阶段之同时，对于援敌仅以次要部队依强固工事阻延敌人前进，消耗敌人力量，以便我打援部队之集中与充分准备力量；至战役第一阶段之末期（约在七天以后）即发起打援战斗，以求歼援敌三至四个旅，尔后视机再歼援敌一部，或即转移打援兵力一部于阻援方向。但加强攻济力量须视当时攻济进展、打援结果及阻援情形而定。但估计援敌可能分由徐济铁道线及鲁西南金乡、单县、巨野、嘉祥向济宁地区北援，如此我们又必须分出一部分打援力量，以阻击其一路（因鲁西南地形低洼，水势较大，易守难攻，故拟阻击由鲁西南北进之一路，而集中主力歼击沿徐济路北进援敌），该路估计为黄兵团七个旅（或加第八军三个旅）之一部（三至四个旅）。如援敌全部沿徐济铁路北进（第一阶段可能较少，但在由鲁西南北进受阻后，则可能转经徐州沿铁路向北），则我亦可集中打授与阻援部队，以对付敌人援队之集中，仍求歼其援队之一部。战役第二阶段，须视攻坚集团之进展、敌人工事及抵抗力之程度，以及援敌之缓急和我军歼灭之战果如何而定。现假定如下几种情况及处置方案：1．攻坚进展快，而援敌被歼一部后不能再进，则拟抽打援兵力，加强对济南之攻击，以求迅速解决。2．攻坚进展很快，而打援战果不大，则攻坚集团仍以其自己力量继续攻坚，打援集团则应加强工事，强化阻击，仍可抽出打援兵力之一部以为攻坚集团之预备队，或即投入攻坚战斗，以求迅速完成攻占任务。3．攻坚进展缓慢，而打援有成绩，且援敌被阻，则除加强阻击（或以一部绕至敌后以威胁徐州，调转援敌）外，可抽出打援兵力之一部以加强攻坚力量。4．攻坚进展甚缓，而打援亦无大成果，则加强工事，强化阻击，尽量消耗削弱援敌，设法歼援敌一小部，并由打援集团抽出部分炮兵，以加强攻坚集团。而攻坚集团则应采有效方法，以分割歼灭敌人有生力量，并加强政治攻势与必要时的利诱，以瓦解敌人。但同时准备于必要时抽出攻坚集团之一部，参加打援战斗，俟打援战斗胜利后，再移兵加强攻坚。
　　（四）军队区分与第一阶段之作战部署：攻坚集团分为两个兵团，以原东兵团之九纵、十三纵及渤纵（六个团）共二十四个团组成攻坚之东兵团，沿胶济线及其以南，由东及东南向济南攻击，首先以攻占东南郊之部分高地及城东南之体育场（有改建机场息），以便造成下一步攻城之有利条件；另以原西兵团之三、十两纵及鲁中之四个团，共十九个团组成攻坚之西兵团，由徐济铁道线（鲁中）与济南西南郊及正西（三、十纵）集力向飞机场及陆军营房（有闻为机场息）攻击，务求迅速于攻击之第二日达到攻占之目的（至少应达到以炮火压制机场，使敌无法空援），尔后向商埠及其以南攻击，以求截断南郊山地诸要点之敌后，与东兵团打通联系，尔后协同向纵深攻击。打援集团由原西兵团之一纵、六纵、十一纵（均不充实），东兵团之七纵（较充实），及韦吉兵团之七个旅并鲁南之四个团，共计大小五十二个团，位于徐济线及其以东地区准备打援，并拟于邹县以南实行一次歼援，拟首求于第一个战斗集中三十个团歼援敌三个旅左右，而以其余二十二个团钳制援敌之其余各部，尔后再依战况发展而定下一步作战。但在歼援战斗发起之前，拟以鲁南之四个团（由东兵团加强其火炮，华东军区补足其弹药）及主力之一部，依工事尽力消耗与阻延敌人，以便我主力之集中与求得充分之准备时间。阻援兵团由原西兵团之四、八两纵（共十六个团，不充实）及冀鲁豫之两个独立旅（四个团）组成。依鲁西南水洼地带，构筑多道纵深的进固工事，坚决顽强的阻击由鲁西南前进之敌。但为使四、八纵有时间集中与疲劳消耗敌人，拟首先使用冀独两个旅，依工事消耗与疲劳敌人。该两旅之炮火由华野加强，但请军委发给冀独及四、八、纵以充分之弹药（以便加长阻敌时间，拟在河北预存四个基数内拨补，但该四个基数，即须马上运来）。以广纵（战斗部队仅二千余）及野特团组成扫荡部队，于战役开始之同时，首先扫除长清及周围之敌人（约六七千人），以求得补充，以五天时间完成任务，尔后即南移济宁、汶上间地区，作为四、八纵队之预备队。
　　（五）战役开始前后，拟令江淮军区两个旅袭击徐州飞机场，以威胁徐州。不论能否达成袭击机场任务，尔后即转向徐蚌段协同豫皖苏部队辗转破击徐蚌段。豫皖苏部队则可集中五个团兵力，于战役开始时即负责破击徐蚌铁道，并尽力向徐州近郊扩张。尔后豫皖苏及江淮军区武装（共十个团）即辗转于该线两侧及徐州近郊活动，迫使援敌分兵以防徐州。同时令淮南部队破击浦蚌段，苏北部队（三十三旅）则向运河线进袭。
　　（六）攻坚战斗，拟于九月十六日开始发起。
　　以上部署是否妥当，请即示复(17)。
　　
　　六、一九四八年九月十日致许世友、谭震林、王建安，并报军委、华东局电
　　
　　（一）接世友同志八日九时自华东局来电，建议将攻济西兵团之两个纵队中抽一个纵队，至铁路以东，以便集中兵力，并拟将攻济指挥机关移龙山以南之埠村，世友同志于十日晨可达谭王处等语。我们意见攻济战役之能否成功，正如军委所示，在于时间的取得，而攻济之第一步要求，似宜以迅速攻占机场断绝敌人空援为目标。因此，于三、十纵作战会议中，曾电建议由十三纵增加一个师或全部，协同鲁中之四个团，沿津浦路东向党家庄、凤凰山、七星山之线攻击，以协助三、十纵达成迅速攻占机场之任务，攻城第二步再以主力转向济城及商埠。我们同意世友同志集结兵力之意见，总以能迅速攻占机场为第一步作战目标。究应如何具体部署，请许谭王决定。
　　（二）据许谭王及江淮息，八十三师师部及一个旅有空运济南息，另据八纵使营自豫皖苏商南来电谓，七日有火车四列（每列二十节）满载军队由商开徐。另密息：刘峙令七十四师之五十一旅即开丰县，接八十三师防，八十三师交防后即移徐州西北敬安集，休整备战等情。八十三师似有空运可能，故极须注意(18)。
　　
　　七、一九四八年九月十三日西时报军委并华东局、中原局电
　　
　　十三日丑时电(19)敬悉。我们已决定不论八十三师之一个旅是否已空运济南，仍按原计划于十六日晚开始对济南之攻击。为求南路达到控制机动，除三、十纵及鲁中部队协力向机场进击外，并商得许谭同意，以东兵团之十三纵（东兵团第一步只使用九纵及渤纵）随鲁中部队之后跟进，于必要时可以协助鲁中部队，由中宫方面沿津浦路以东向北攻击。西兵团各部已布置完毕，亦已开进，尔后所有攻济兵团统归许谭王指挥。南线各部今晚已先后开始破击徐商、徐蚌及徐州至运河站各铁道线，阻击部队亦已向阻击阵地开进。韦吉兵团之七个旅已有四个旅越路北来，今晚可到沂河边。其余三个旅被阻，拟随黄敌北来之后跟进。尔后战况当随时电报钧部，并请钧部能及时供给情况，并随时予以指示(20)。




　　注释：

　　*[一九四八年七月，华东野战军外线兵团胜利结束豫东战役，内线兵团攻克兖州，粟裕根据中央军委意图，提出内外线兵团在雨季休整，然后协力攻济打援，并遵照中央军委指示原则，反复修订作战方案，调整作战部署。当时国民党第二绥靖区约十一万人守备济南，配置在徐州地区的主力约十七万人。我以七个纵队组成攻城集团，以八个纵队组成打援集团，由粟裕统一指挥，于一九四八年九月十六日晚对济南发起攻击，二十四日解放济南，全歼守敌，生俘国民党第二绥靖区司令王耀武，徐州之敌未敢北援。这里选辑粟裕指挥济南战役的电报七份，其中第四、六、七份粟裕单独署名，其它由粟裕分别与谭震林、陈士榘、唐亮、张震、钟期光联合署名。]

　　(1)[此电由粟裕与陈士榘、唐亮、张震联合署名。]

　　(2)[中央军委一九四八年七月十四日发出两电，令许世友、谭震林领导的华野山东兵团，攻克兖州、济宁后即向济南攻击，迫使邱清泉、黄百韬两兵团分兵北援，华野外线兵团寻敌攻击，利于我各个击破及尔后休整。]

　　(3)[军大：是指成立于一九四七年的华东军政大学。]

　　(4)[兖济大捷：华东野战军山东兵团为配合外线兵团进行豫东战役，在山东兖州地区进行了一次攻城打援战役。一九四八年七月十三日攻克兖州，歼援敌八十四师主力一部，济宁、汶上守军相继弃城南逃。]

　　(5)[中央军委于七月十七日复电：“许谭所部管在现地休息待命。”七月二十三日又复电：粟部及许谭所部即进入休整，休整完毕许谭配合粟陈唐张各纵。或在陇海南北打几仗，然后攻济南，或先攻济南并打援，由粟陈唐张依情况提出计划，并统一指挥。]

　　(6)[此电由粟裕与陈士榘、唐亮、张震、钟期光联合署名。]

　　(7)[韦吉：是指韦国清、吉洛（即姬鹏飞）领导的华野苏北兵团。]

　　(8)[许谭刘：是指许世友、谭震林、刘少卿。刘为山东兵团参谋长。]

　　(9)[中央军委一九四八年八月十二日十九时复电中指出：“九月作战，预计结果有三种可能。第一，打一个极大的歼灭战，这即是你们所说既攻克济南，又歼灭五军等部大部分援改。第二，打一个大的但不是极大的歼灭战。这即是攻克济南，又歼灭一部分但不是大部分援敌。第三，济南既未攻克，援敌亦不好打，形成僵局，只好另寻战机。”“你们第三方案之目的，是为了争取第一种结果。其弱点是只以两纵占领飞机场，对于济南既不真打，而集中十一个纵队打援，则援敌势必谨慎集结缓缓推进，并不真援。”“到了那时，我军势必中途改变计划，将重点放在真打济南。这种中途改变计划，虽然没有什么很大的不好，但丧失了一部分时间，并让敌人推进了一段路程，可能给予战局以影响。”“我们目前倾向于攻城打援分工协作，以达既攻克济南，又歼灭一部援敌之目的，即采取你们第二方案，争取上述第二项结果。我们觉得这样做比较稳当，比较能获结果。”“你们集中六至七个纵队．不但能阻住援敌于适当地区，而且能歼灭其一部分，至少能保障攻克济南。这就是我们所想的攻济打援分工协作计划。”]

　　(10)[管文蔚为苏北军区司令员，陈丕显为苏北军区政治委员兼苏北兵团政治委员。]

　　(11)[此电由粟裕与谭震林、陈士榘、唐亮联合署名。]

　　(12)[中央军委于一九四八年八月二十四日复电：“同意调苏北兵团主力参加攻济打援。”]

　　(13)[当时仍常称山东兵团为东兵团，称外线作战的华野主力为西兵团。]

　　(14)[中央军委一九四八年八月二十六日三时给粟裕、谭震林、陈士榘、唐亮的电报指出：“攻济打援战役必须预先估计三种可能情况：一、在授敌距离尚远之时攻克济南；二、在援敌距离已近之时攻克济南，三、在援敌距离已近之时尚未攻克济南。你们应首先争取第一种，其次争取第二种，又其次应有办法对付第三种。在第三种情况下，即应临机改变作战计划，由以攻城为主，改变为以打援为主，在打援胜利后再攻城。估计到这一点，在你们将全军区分为攻城集团和阻援打援集团之后，两个集团均应留出必要的预备兵力，特别是阻援打援集团，应留出强大预备兵力，准备在第三种情况下，你们手里有足够力量歼灭援敌。”]

　　(15)[中央军委一九四八年八月二十八日二时复电粟裕：“二十七日晨电悉。此役关系甚大，根据敌我两方情况，你的顾虑是有理由的。战役计划应以能对付最坏情况，即我们二十六日三时电所说第三种情况为根本出发点，而不应以第一、第二两种情况为根本出发点。”“我们不是要求你们集中最大兵力，不顾一切硬攻济南，这样部署是非常危险的。我们要求你们的是以一部兵力真攻济南（不是佯攻，也不是只占飞机场），而集中最大兵力于阻援与打援。济南是否攻克，决定于时间，而取得时间则决定于是否能阻援与打援。故我们于十二日十二时电要你们只用东兵团攻城，至多再加个别的师或一个纵队，而用其余全力阻援及打援。二十六日三时电则要你们不但在阻援打援方面留出强大后备兵力，就在攻城方面亦须如此，以便在必要时机集中全力先歼援敌，因不真攻济南，则援敌必不来。攻城使用兵力太大，则打援又无力量。在此种形势下同意你的意见，第一阶段以足够攻占机场及吸引援敌之力量（两至三个纵队）用于攻城，其余全部用于打援。依情况发展，如援敌进得慢，而攻城进展顺利，又有内应条件，则可考虑增加攻城兵力，先克城后打援。如援敌进得快，则应全力先打援，后攻城。”]

　　(16)[此电由粟裕与谭震林、陈士榘联合署名。]

　　(17)[中央军委一九四八年九月二日复电：“完全同意八月三十一日电所提攻济及打援之整个部署。”]

　　(18)[中央军委一九四八年九月十一日二十三时电示许世友，并告粟裕、谭震林、陈士榘，华东局、中原局：“攻城部署应分阶段，第一阶段集中优势兵力攻占西面飞机场，东面不要使用主力，此点甚为重要，并应迅即部署；第二阶段则依战况发展，将主力使用于最利发展之方向，如果东面利于发展，则应使用于东面。整个攻城指挥由你们担负。全军指挥由粟裕担负。”]

　　(19)[中央军委一九四八年九月十三日丑时给粟裕并告许世友、谭震林、王建安和华东局、中原局的电报中指出：“只要你们在八十三师加到济南后，仍有把握夺取飞机场及在济市外围歼敌一部，你们仍以按照原计划发动攻济，并在徐济间准备打援为适宜，只要你们能在飞机场及其附近歼敌二个旅左右，则济市之敌等于没有增加。”]

　　(20)[一九四八年九月十六日晚按预定计划，发起对国民党军重兵守备坚固设防的济南市的大规模攻坚战，激战八昼夜，全歼守敌。中共中央贺电中指出济南战役的伟大胜利，“证明人民解放军的攻坚能力已大大提高。胜利影响已动搖了蒋介石反动军队的内部。这是两年多革命战争发展中给予敌人的最严重的打击之一。”济南战役歼敌十万余（包括吴化文一个军起义），活捉国民党第二绥靖区司令王耀武。徐州地区之敌慑于华野打援集团兵力强大、严阵以待，不敢冒进。直至济南解放，黄百韬兵团尚未完全集结，李弥兵团尚未开始行动，邱清泉兵团北进几十公里即仓皇撤回。]

《栗裕军事文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