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粟裕伯伯永远活在我心中
钟德东
粟裕伯伯病危时，遵照爸爸妈妈的嘱咐，我一直守在医院。二月五日十六时三十三分，医生说他停止了呼吸，我惊呆了，好一会儿才清醒过来，跑去打电话把噩耗告诉妈妈……
敬爱的粟伯伯是我国卓越的无产阶级军事家，一代名将，也是我爸爸钟期光四十多年的老上级、老战友。由于受父母的影响，我从小就十分敬仰他。他对我的影响很深，他的形象永远活在我心中。
在危难中为我作证
十年内乱中，我爸爸遭受林彪反革命集团的政治迫害，长期被囚禁，全家受株连，我们兄妹成了“黑五类”，十六岁的小妹妹娓娓被赶到北大荒。我和哥哥大宝投奔妈妈的家乡——安徽水家湖插队。那时候，我们虽然身处逆境，但没有忘掉革命后代的责任，我和哥哥先后被评为县、公社的知识青年积极分子。一九六九年冬季征兵，我们同当地青年一道踊跃报名参军，其他条件都合格，只是最后政审时，由于爸爸正被“审查”，没有结论，基层征兵机构不敢批准我们入伍。我和哥哥爬上货车，顶着寒风，忍受饥渴，悄悄回到北京。那时候，造反派闹得很凶，一片“打倒”声，到处搞“白色恐怖”。我们认识的叔叔阿姨不少，但不是被“打倒”，就是不见踪迹。我们想到了从抗日战争初期就与爸爸、妈妈共同战斗、患难与共的粟伯伯、楚青阿姨，便决定去找他们。
当时，粟伯伯也被“炮轰”，处境相当困难。因为怕连累他们，我们在一个晚上来到了粟伯伯家。楚青阿姨见到我们兄弟二人，第一句话就说：“孩子，你们受苦了。”粟伯伯亲切地接待了我们，详细询问我们在外地的生活情况，并问我们有什么困难。我们将参军受阻的情况告诉他。他说：“我了解你爸爸。我们一起抗日、打国民党反动派，风风雨雨几十年，不能说他没有错误，但他是革命者。现在审查他，尚未结论，我认为他的问题是人民内部矛盾。你们不要急，要相信党，总有一天会搞清楚的。当兵政审问题我给你们作证。”我和大宝感动得热泪盈眶。这一席话对我们全家来说，是精神上的最大安慰。
不久，粟伯伯果然给安徽省军区的负责同志打了电话，使我们的政审得以通过。我和哥哥同当地四百名青年一道，光荣地踏入了人民海军的行列。
听粟伯伯讲战略战术
一九七八年一月，粟伯伯在广西南宁疗养，我因公出差去南宁，他叫我搬到他的住处。九日下午三时半，他正在给身边工作人员讲军事战略战术，我要求旁听，他说：“听听也好，你也是海军干部了，全军都要学军事，特别要学好毛泽东军事思想。”
那天，他讲的是关于集中兵力和争取战争主动权的问题。他说：“毛主席讲：‘集中兵力看来容易，实行颇难’，的确是这样。集中兵力的目的，是要改变敌我的形势，消灭敌人有生力量，争取主动权。”
他一边讲一边用围棋的白子摆了一圈作敌方，中间放了几个黑子作我方。他说：“敌人分成一个团一个团的向我们围攻，这个仗怎么打？从总体讲，敌强我弱，我们就要下决心，集中兵力造成局部优势，先对付他其中的一路，吃掉敌人一个团。这样迫使敌人改变队形，不敢一个团一个团地来围攻，改成两个团一路。”
他把两个白子放在一起后，又说：“你们看，如果他们这样来攻，这中间的空隙就增大了，我们就好活动了。指挥员就要灵活机动，审时度势，转入敌人外线作战。敌人一般不敢轻易追击，他们很怕我们的‘诱敌深入’。”他把烟灰盒当城市，接着说：“这时候，我们派一个团去攻敌城，因为敌人是城市中心论者，必然要救城。”他把白棋子向烟灰盒移动，“同时，我们就集中兵力，打击走在最后的、掉队的敌人，再在运动中消灭他两个团。这样进一步迫使敌改为三个团一路来攻，让他兵少不敢行动。如此，敌人之间空隙就更大了，我们就更便于纵横捭阖，发挥集中兵力歼敌的优势，夺取战争的主动权。如果不下决心首先歼敌一团，迫使敌人就范，我们就要处处挨打、处处被动。”
最后，粟伯伯兴致勃勃、绘声绘色地具体剖析了他一九三一年当师长时，毛主席统率红军粉碎蒋介石第二、三次围剿的战例：面对一边是蔡廷锴、孙连仲军，另一边是蒋介石的嫡系陈诚等四大金刚部队，毛主席把他们称为两只硬螃蟹夹，在作战时，避实就虚，用兵如神，集中兵力从中间突破，直捣大螃蟹的大肚皮。十五天，由东向西横扫七百里，打五仗，缴枪两万多支，胜利粉碎了敌人的围剿。
粟伯伯这么一讲，我和他身边的工作人员都听得入了神，学习到了许多军事思想和作战知识。
与群众息息相通
粟伯伯在南宁时，适值过新年。省委提出，给他安排电影专场，他婉言谢绝后，来到人民大剧院，坐在第四排，观看了广西人民喜爱的歌剧《刘三姐》，同群众一起欢度新年。
他有个老习惯，每到一地，都要亲自了解市场经济和风俗情祝。区党委警卫处得知他要上街和参观南宁市百货商店的消息，拟向有关部门发通知，准备接待，被他坚决制止了。他说：“我想随便看看人民群众的生活和市场供应情况，千万不要兴师动众，劳民伤财，更不可干扰群众的正常生活与生产，否则，我就不去了。”
粟伯伯到南宁不久，听说当年新四军一师机要员陆景荣同志在空军某部队工作，便亲热地会见了他，一见如故地称他为“小陆子”，同他叙旧谈新，问长问短，并留他吃午饭。
送走了陆景荣，粟伯伯给我们讲起了机要员“小陆子”的故事。抗日战争中，一次，新四军一师六百多名指战员驾船突破日本侵略军的封锁线，船只触礁沉没。小陆子机智勇敢地游上了岸，他是幸存的几十位同志之一。
在战争年代，粟伯伯关心每一个指战员的安危。三十多年过去了，仍念念不忘老部下的成长与进步。他能叫出许多当年基层工作人员的名字，讲述他们的功绩。我敬佩粟伯伯惊人的记忆力，更使我终身难忘的是他对部属的深厚感情。
遵守纪律的模范
友谊关距离南宁市不远，是中越两国人民友好交往的门户，又是军事要地，有许多古今名胜。我们想去游览一番，便动员粟伯伯前往友谊关。
不料，他十分严肃地对我们说：“我来这里疗养，是向中央和军委请了假的，只报告到南宁，没有讲要去友谊关。我是领导干部，应该自觉遵守纪律，不经请示批准，不得擅自随意行动。再说，黎笋集团背信弃义，猖狂反华，中越关系紧张。我作为高级军事指挥员，如果擅自去友谊关活动，敌人很有可能借此造谣惑众，制造外事纠纷，所以我不能去。”
粟伯伯的一席话，站得高、看得远，小中见大，他既是卓越军事家，又有伟大政治家的品德。他的动人言行，深深地印在我的脑海之中，为我们树立了自觉遵守纪律的榜样。
安息吧！粟伯伯，革命后代永远怀念您。
《一代名将——回忆粟裕同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