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将远去兮
粟裕同志骨灰撒放活动散记
张卫明
十三次特别快车，肃穆地静候在第五站台南侧。
离从北京站发车的时间，尚有一个小时。进站口还没有开始剪票。七号软卧车厢外，此时却聚满了人。老年人深邃的视线，中年人沉稳的目光，青年人坚毅的眼神，交流着沉重的心声与感情。这许许多多双眼睛，满含着悲痛的泪水，要再看一眼，最后地看上一眼。敬爱的首长要远行了……
清明将近，春寒阵阵。这是一九八四年四月一日。五十多天前的二月五日十六时三十三分，党和军队的优秀领导人、无产阶级革命家、伟大的共产主义战士、杰出的军事家粟裕同志，不幸逝世于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不向遗体告别，不开追悼会，不送花圈，一代名将的丧事从简。早在一九八○年，粟裕同志就向夫人楚青口授意愿：“我在革命战争年代，在党的领导下，身经数百战，在和我共同参加战役、战斗的同志中，牺牲了的烈士有十数万，而我还活着，见到了革命的胜利。在我身后，不要举行遗体告别，不要举行追悼会，希望把我的骨灰撒在曾经频繁转战的江西、福建、浙江、安徽、江苏、上海、山东、河南几省市的土地上，与长眠在那里的战友们在一起。”楚青同志向党中央、中央军委转达了粟裕同志的生前意愿。
二十二年啊，无数先烈的鲜血染红了艰难的征途，染红了黎明的曙色，染红了共和国的国旗。
永远和长眠在那里的战友们在一起！何等高尚的情操，何等宽阔的胸怀。今天敬爱的大将身覆党旗，鲜花环饰，就要踏上征程。
地安门大街一条普通的胡同，同样普通的一座院宅，送灵活动简朴庄重。粟裕同志的亲属和身边工作人员，臂戴黑纱，齐聚灵堂，行三鞠躬礼后，在一片悲恸的哭泣声中，敬爱的粟裕同志的骨灰由楚青同志亲自护送，离开居住了三十二年的住所。小院无声地证明，它的主人怎样为中国革命事业和壮丽的共产主义事业忘我奋斗，又怎样在经历人生的功过是非之后，以坚忍和平静的心情作出无私的最后的奉献。
十二时整，车队出发，十分钟即到北京站。
覆盖着中国共产党党旗、被鲜花簇拥着的粟裕同志的骨灰盒，安放在四号包厢。粟裕同志夫人楚青，二儿子粟寒生，二儿媳李鲁鲁，六岁的外孙陈正国，粟裕同志身边工作人员朱楹、何景文以及吴克斌、张卫明一行八人，护灵南下。遵照粟裕同志的生前意愿，没有安排组织送灵仪式，很多领导同志表示要来车站送行，也被楚青同志事先一一劝阻。尽管如此，在自发赶来送行的人群中，我们还是见到了一些党政军负责同志和许多熟悉的面孔。送行的人们依次上车，向敬爱的老首长鞠躬告别。几十年来，他们在粟裕同志的领导下，一道为党的事业作出了贡献。对他们来说，粟裕同志既是大智大勇的杰出军事家和可敬的首长，又是和蔼可亲、体贴入微的良师和兄长。即使在听到噩耗时，他们也难以相信，好首长粟裕同志竟真的离开了他们。是的，这是真的，无情的法则，冰冷的事实。他们想送花圈，又不忍违背老首长的生前意愿；他们想放声痛哭，又怕惊动老首长的安稳睡眠。现在，粟裕同志就要回到长眠在昔日战场之下的战友中间去了。那是很远很远的地方。作为当年战争的参加者和幸存者，他们不能不来送上一程，道声永别。
十二时五十分，十三次特快缓缓起动，一张张悲戚的脸追随在七号车厢四号包厢的窗外，深厚的感情，剧烈的哀痛，此时此刻突然喷发而出，他们哭着，随着，又不得不停住脚。一列自动组织的绿色行列出现了！整整齐齐一字排开的数十名军人，抬臂行礼，向打响我党独立领导武装斗争第一枪的南昌起义的英勇参加者，向打响新四军江南抗战第一枪的韦岗战斗的卓越指挥者，向打响解放战争初期胜利还击第一枪的“七战七捷”的常胜将军，向以高度责任感为反侵略战争呕心沥血、鞠躬尽瘁的第一大将，致以最深切的哀悼和最崇高的敬意！
这座山能在山东省、全中国及全世界闻名，实在不是因为它海拔六百多米的高度。它很平常，如果没人告诉你这就是孟良崮，你即便从它脚下经过，也不一定会产生什么特殊的观感。然而，孟良崮却以其特有的光辉经历，巍然屹立在绵延的沂蒙山区，傲视着解放战争史，鸟瞰着山脚的革命烈士陵园。
清明已过，一连几天，四面八方的几万名群众自动赶到松柏环绕的孟良崮烈士陵园，用各种不同的方式，悼念老解放区人民深深景仰和爱戴的粟裕大将。
令他们嗟叹不已的是，这位威名显赫的战将，竟那么简朴地睡到烈士身边。当年牺牲的烈士，都起坟立碑。而粟裕同志的部分骨灰撒放处，地表是平的，栽种的五棵千头柏呈五角形，象征着光芒四射的红星。一圈冬青围护着，平行排列的五棵蜀桧柏，如座屏风立在北侧。
群众不由问：大将怎么才是这种规格？
为什么不是呢？为什么不能是呢？大将的身份也好，当年的华东野战军第一副司令员、代司令员、代政委的身份也好，粟裕同志的心愿是和烈士们在一起。在他看来，这正是极高的规格，极高的荣誉。
尽管大将本人不希图在身后为个人留下什么，然而，他的不朽英名写在中国共产党和人民解放军的历史上，写在古今中外伟大军事家的传册上，写在辽阔的中华大地上，也被昔日震耳欲聋的炮火深深镌刻在峥嵘岩石的山岗上。孟良崮是一座永在的丰碑！
那是怎样的一场恶战啊——
一九四七年三月，国民党军以二十四个整编师、六十个旅、四十五万五千余人（此外，整编第九师正由武汉向山东调动中）的兵力，气势汹汹地向我山东解放区发起进攻。粟裕同志从春运筹，指挥若定，协助陈毅同志以“要龙灯”的战术调动敌人，促使敌人产生我军“攻势疲惫”的错误判断，于五月十一日向我发动全线进攻，其具体部署是以整编第七十四师为主要突击力量，在两翼强大兵团的掩护下，对我实施中央突破。
按我军的传统战法，此时应避敌锋芒，选择弱敌，选择侧翼或分散孤立之敌相机围歼。粟裕同志经过冷静思索和缜密筹划，当机立断，毅然提出舍弱取强，首先选打强敌，以进对进，以中央突破对付敌人的中央突破，坚决把七十四师从敌强大兵团中割裂出未并对其达成合围，一举歼灭。这一决心立即得到陈毅同志的同意而付诸实施。
七十四师这块骨头果然硬而难啃。在被围后，张灵甫自恃战斗力强，遂向蒋介石要求速令临近的重兵集团围上来，实现“中心开花”。蒋介石也认为是与我华野决战的好时机，急令十个整编师配合七十四师实行“内外夹攻”。敌七十四师全部美械装备，受过美国军官的严格训练，从南京出来，一路占两淮，夺涟水，被列为蒋军五大主力之首。然而，自五月十五日下午一时我军发起总攻，至十六日下午五时许肃清残敌，敌三万二千余人悉数就歼。蒋介石痛心疾首地说：“孟良崮的失败，是我军剿匪以来最可痛心最可惋惜的一件事。”
打完这一仗，粟裕同志因用脑过度，受过伤的颅腔剧痛，血压升到二百二十，常常睡不着觉，却马上转入下一仗的准备。他本人如何评价这一仗呢？他在一篇回忆文章中热情讴歌了中央军委、毛泽东同志的英明领导和广大人民的支援，叉以整整一段的篇幅写道：“胜利归功于以压倒一切敌人之气概冲锋陷阵的广大指战员。各纵队首长都冒着炮火到了作战前线；有的团长、政委亲率部队冲锋；还有七处负伤仍率领部队夺占敌人山头的英雄连长；更有一万二千多名干部战士把最后一滴热血洒在围歼和阻击敌人的战场上。他们的牺牲精神，是永远值得后人景仰与铭记的。”
粟裕同志作为无产阶级革命家、军事家的丰功伟绩和崇高品德，同样永远值得后人景仰与铭记。
离开孟良崮，即赴临沂。
临沂有座小山，山上生着一种植物，花开如雀。令人惊奇的是，这种植物虽茎叶相同，却花色各异，一山黄，一山白。故而山因花色得名，一为金雀山，一为银雀山。金银二雀，比翼齐飞，带着那古远而神秘的色彩。一九七二年，在银雀山下的一座汉墓，同时出土了《孙子兵法》、《孙膑兵法》及其它先秦兵书，一时中外瞩目。这种荣耀，对临沂并非首次。前一次为中外瞩目，距竹简出土仅四分之一个世纪，而且居然和孙膑兵法有关。
一九四七年一月下旬，我华野部队在鲁南大捷歼敌五万余人之后，主力集结在山东临沂周围地区休整待机。国民党反动派自恃兵力雄厚，准备向山东解放区发动新的进攻。蒋介石、陈诚制定了一个“鲁南会战计划”，调集重兵集团，企图逼我华野主力决战于临沂地区。我军在南线之敌密集稳进，难以分割歼灭的情况下，果断放弃山东解放区首府临沂，主力迅速隐蔽地大踏步北上，以少量部队伪装华野全军在南线与敌周旋。留下来的部队中一支地方部队的负责同志对完成任务信心不足，粟裕同志问他：“你知道孙膑增兵减灶的故事吗？”这位同志疑惑地点点头。粟裕同志又说：“这次，你再来个减兵增灶，明白吗？”这位同志马上笑着走了。结果留下的部队四下垒灶台，刷标语，置铺草，大大迷惑了敌人，赢得了时间，我主力则急速北上三百多华里，出敌不意，实现了“示形于鲁南决胜于鲁中”的意图，于二月二十日至二十三日，在北线莱芜地区打了一场大规模的歼灭战，一举全歼深入我鲁中解放区腹地之敌李仙洲集团，消灭了敌军一个“绥靖区”前方指挥所，两个军部，七个师共五万六千余人，活捉了敌“第二绥靖区”中将副司令李仙洲。此役，连同南线和胶济线东段的配合作战，共计歼敌七万余人。莱芜战役，我军奏捷之速，歼敌之众，付出伤亡代价之小，都再次创造了解放战争以来华东战场上的空前记录。
当然，这在粟裕同志于山东境内指挥的鲁南战役，孟良崮战役，济南战役等诸多大胜仗之中，仅是杰作之一。今天，粟裕大将回来了，他回到昔日的战场，回到这片有着古老历史和崭新业绩的土地上，回到六万名烈士的身边。
临沂革命烈士陵园的六万名烈士，相当一部分是华东野战军的阵亡将士。打了那么多胜仗之后，受到党中央、中央军委的通电嘉奖之后，粟裕同志的心情并不轻松。这么多年，每到一地，他总要去看看烈士陵园。他想对烈士们说什么？
身为与部属情同手足的高级指挥员，他不允许出现无谓的伤亡。每次宿营，他都亲自了解敌情，布置警戒。司令部是敌人袭击的重点目标，有他的巧接排，敌人的袭击无一次得逞。每次作战，他都以正确指挥达到用最小代价换取最大战果。仍以莱芜战役为例，在他的正确部署指挥下，我军的伤亡与敌军对比仅为一比九。而著名的苏中“七战七捷”，在敌众我寡的态势下，连打七仗，迭获胜利，我与敌之伤亡对比竟为一比十七，堪称战争奇迹。
但是，不论伤亡多小，也总归是伤亡。指挥员在理智地下达战斗命令后，眼看着部队冲上去了，这同时就有一种感情上的微妙体验。何况，粟裕同志敢于和善于打大仗，打硬仗，打恶仗，敢于使用部队，敢于付出代价。这是险恶的战争环境决定的。
华东解放区抵近宁沪，是国民党反动派统治的心腹之患。蒋介石不惜将近半数的一线作战兵力和五大主力中的三个用于华东战场。在国民党军队的全面进攻和重点进攻中，华东战场都首当其冲。陈毅同志气壮山河地宣布，为了加速人民解放战争的进程，华东野战军不惜付出最大的牺牲。根据这一决心，粟裕同志以非凡的智慧和勇气，精心组织了一次又一次的硬碰硬的大规模歼灭战。烈士们以鲜血和生命实现了指挥员的决心，指挥员以幸存者激励自己完成烈士们未竟的事业，最后又带着捷报回到烈士之中去。
四月七日下午，在烈士陵园悼念广场东南角外的一块空地上撒下了粟裕同志的部分骨灰，并种植了龙柏树。苍翠繁茂的龙柏，既象征着已故人对烈士们的殷殷情怀，也寄托着生者的无限哀思。
高大的纪念塔，如它所纪念的淮海战役一般，气派非凡地屹立在徐州市的高处。看到淮海战役纪念塔，我们眼前立即浮现出敌我双方百万大军血战厮杀的壮阔场景，也自然呈现出刘伯承、邓小平、陈毅、粟裕、谭震林等同志逐鹿中原的英姿。
粟裕同志为淮海战役的胜利，作出了不可磨灭的历史功绩。
这要从济南谈起。一九四八年九月，华东野战军外线兵团与山东、苏北兵团会师，粟裕和谭震林一起指挥了济南战役。九月二十四日晨二时，我军突入城内，身经百战的粟裕同志看到战役转折开始出现，在不间断指挥的同时，把眼光投向淮海方向。以徐州为中心的淮海地区，是国民党反动政权在中原的最后一道屏障，淮海一失，南京便隔江相望，唾手可得。无疑，这里必有一战。此刻，济南将告捷，预计淮海方向之敌得由北援转为戒备防守，在毛泽东同志早已选定的战场上，一场大决战势在必行。粟裕同志以军事家、战略家的远见卓识，于是日晨七时就下步行动方案，向军委并华东局、中原局电陈四项建议，着重在第一项建议中强调：为更好的改善中原战局，暴露津浦线，并迫使敌人退守（至少要加强）江边及津浦沿线，以减少其机动兵力，以及便于尔后华野全军进入陇海线以南作战，能得到交通运输供应的方便，和争取华中人力、物力对战争供应的支持，建议即举行淮海战役。
济南战役后，粟裕同志于九月三十日移驻曲阜城曲阜师范，着手淮海战役的准备。后来，预见到战役的规模要扩大，加之华东野战军与中原野战军配合作战，迫切需要建立坚强统一的指挥中枢，粟裕同志于十一月一日致电军委，建议由刘伯承、邓小平、陈毅同志统一指挥，军委即复电，指定成立邓小平同志为书记，刘伯承、邓小平、陈毅、粟裕、谭震林等为成员的总前委。十一月二日起，粟裕同志所在的华野指挥所逐步前移，十一月八日粟裕同志又提出在歼灭黄伯韬兵团后转向徐州、蚌埠线进击，将敌主力歼灭在长江以北的建议。次日军委即复电同意粟裕同志建议：“应极力争取在徐州附近歼灭敌人主力，勿使南窜。”在战役中期，粟裕同志准确地预计了徐州敌军逃跑的可能方向，置华野主力于徐宿线西侧，将徐州逃敌全部包围在徐州西南，争取了步步主动，没受制于故而让敌受制于我，和中野一道，取得了歼敌五十五万余众的辉煌战果，奠定了捣毁蒋家王朝的胜局。
粟裕同志在淮海战役进行中，常常几天几夜不能睡觉，最长一次连续七天七夜未眠。战后，他得了美尼尔氏病，只觉得天旋地转，站立不住，想睡又无法入眠。他当即被送到徐州治疗，后又转到济南。时值中央要举行七届二中全会，粟裕同志不得不请假。经过治疗，情况稍有好转，粟裕同志就又投入渡江战役的准备工作之中。
粟裕同志的骨灰撒放在淮海战役纪念塔下的一片松林中。历来是军事重地的徐州已无战争气氛。除了清明节，淮塔对和平的人民更多是作为游览的名胜而存在。但人们绝不会忘记老一辈革命家和烈士们的功绩。先烈们流血是为了后人少流血、不流血。淮海战役的目的是让淮海和全中国永远无战争。阵阵松涛告诉粟裕同志：一场经济腾飞的淮海战役正在举行。
四月十七日，阴雨。我们一行人乘汽车离开南京，向苏北进发。
粟裕同志的骨灰盒安放在旅行车居中的单座上，楚青同志在后座守护。车速很快，骨灰盒旁的绢花微微颤曳，与车窗外油菜花铺出的无边无际的娇黄交相辉映。农历三月天的烟雨，滋润着苏北大地。
下午到黄桥镇。当天的晚饭和次日的早饭，都有黄桥烧饼。黄桥烧饼对于我们，其意义远在风味小吃之上。黄桥烧饼记录着苏北人民对陈老总和粟裕同志的深切爱戴。
抗日战争开始后的第三年，江南新四军主力部队挺进苏北，建立以黄桥为中心的抗日根据地。顽军韩德勤部置民族利益于不顾，多次制造磨擦，企图消灭我军。韩德勤率二十六个团共三万余人发起进攻，陈、粟率仅有的七千余人被迫应战，血战黄桥。粟裕同志回忆道：“全军上下斗志昂扬，紧张地进行战斗准备。地方党政机关和人民群众，纷纷声讨顽固派破坏抗日的罪行，掀起了支援我军作战的热潮。数千群众扛着门板和各种器材帮助部队赶修工事。在支前委员会的组织和领导下，救护站、担架队迅速组成，待命行动，家家磨面、烧水、烙饼，仅黄桥镇就动员了六十多个烧饼炉为前线烘烧饼。由此诞生了以后广为流传的《黄桥烧饼歌》。”
这支歌，我们都很熟悉——
黄桥烧饼黄又黄嗳，
黄黄烧饼慰劳忙嗳。
烧饼要用热火烤呼，
军队要靠老百姓帮。
同志们呀吃个饱，
多打胜仗多缴枪。
黄桥烧饼国又圆嗳，
圆圆烧饼多好看嗳。
烧饼劈开不好卖嗳，
国共分裂更危险。
同胞们呀团结紧，
反共就是准汉奸。
黄桥烧饼千万千嗳，
千万烧饼上前线嗳。
保卫黄桥总动员嗳，
苏北换了新局面。
同胞们呀团结紧，
一打打到东海边。
嘿呀呀中
一打打到东海边伊呀嘿。
这一仗，我军以少胜多获得歼敌一万一千余人的胜利，从此掀起了苏北抗日民主根据地建设的高潮，展现了华中抗战蓬勃发展的前景。粟裕同志时年三十三岁。
我们参观了黄桥战役纪念馆和陈、粟当年住过的黄桥中学大楼，而后去烈士陵园敬撒粟裕的部分骨灰，种植十二棵翠柏，以志纪念。连续几天，我们在苏北这块土地上，追踪着杰出军事家的足迹。
粟裕同志从一九四○年七月率新四军江南指挥部主力北渡长江，到一九四四年十二月率一师主力渡江南下去开辟浙西根据地和建立苏浙军区止，在苏北战斗了四年半。自一九四五年九月至一九四六年年底，又在苏北战斗了一年零三个月，合计近六年之久。
在这块土地上，粟裕同志组织指挥了著名的车桥战役，歼灭日寇大佐以下四百六十余人，此役是抗日战争局部反攻时的重要战役；在这块土地上，他领导抗日军民取得了反“扫荡”、反“清乡”的辉煌胜利，正如刘少奇同志所说，粟裕领导的新四军第一师“在抗战中建立了最大的功劳。在我全军中以第一师部队作战最多、战果最大”；在这块土地上，他于一九四五年底到一九四六年一月，指挥了高邮、陇海东段战役，歼灭拒降日寇，收复运河沿线，使山东、华中两解放区联成一片，为解放战争做了重要准备；在这块土地上，他指挥了七战七捷的苏中战役，在一个半月内歼敌五万三千余人，鼓舞了解放区军民敢打必胜的信心；在这块土地上，他协助陈毅同志指挥了宿北战役，为山东、华中两大野战军会师奉上了一份厚礼；一九四八年淮海战役他又回到了这块土地上，与中原野战军协同作战，歼敌五十五万余人；他又是从这块土地泰州的白马庙出发，靠前参与指挥了渡江战役。
他与这块土地的人民建立了深厚的感情。人民信赖他，尊重他，歌颂他。那些年，群众在过年的对联上写道：“粟司令打仗仗仗胜。”一九七五年，他再次回到这块土地，看望了当地的人民。当时五十岁左右的和年纪较大的人，一眼就认出他是他们敬爱的“粟司令”。
如今，当年贴对联歌颂粟裕同志的群众，怀着巨大悲痛，写下一幅幅挽联，抬着花圈来到粟裕同志骨灰埋撒处，用泪水倾诉他们的思念，那刻骨铭心永永远远的思念。
东南山水胜，赖有碧血染。
君去随战友，相会定开颜。
这是离京前，楚青同志洒泪写下的《送君》诗中的一段。如今，我们捧护着粟裕同志的骨灰来到南京，登上了长江中的汽艇。大江就在艇下，不知粟裕同志是否听到惊涛拍岸之声!万里奔腾的长江，浩浩荡荡而来，轰轰隆隆而过，为金陵古都平添了万千气派。多年来，粟裕同志转战大江南北，将他的部分骨灰撤进长江，该是多么符合，他的心愿。
一声汽笛长呜，汽艇驶离江岸，劈波斩浪，顺流而下。高高的渡江战役纪念碑，十分醒目地耸立在江边，那帆形的碑身如一面胜利的旗帜，如一支不灭的火矩。再过五天，即四月二十一日，将是人民解放军胜利渡江三十五周年纪念日。四月二十三日，这里将举行庆祝南京市解放三十五周年的盛典。如粟裕同志不是走得这么匆忙，而能以参与指挥渡江战役的身份参加这些庆祝活动，该有多好啊！
对南京，粟裕同志有着极深的感情旷早在一九云八年四月，粟裕同志执行党中央关于深入敌后开展独立自主的游击战争，创建抗日根据地的方针，率领新四军先遣支队，向苏南敌后挺进，执行战略侦察任务，就曾大胆地抵近到南京郊区的汤山一带活动，并派人将传单撤进南京城里。完成侦察任务后，在返回的路上，打了韦岗一仗。这是新四军挺进江南敌后的处女战，首战告捷。一九四九年渡江战役后，粟裕同志没来得及光顾南京，便挥师疾进，于郎溪、广德地区一举围歼南撤的国民党五个军，再于五月初解放杭州后，又组织指挥丁淞沪战役，五月二十七日解放上海。七月二日粟裕同志第一次来到南京，继刘伯承同志之后，兼任南京市市长，南京市军管会主任，为建国初期南京的建设做了巨量的艰苦工作。
汽艇穿过南京长江大桥，在与南岸燕子矶平行的江面上，减速调头，逆流缓行，人们齐聚艇尾，艇尾的国旗在江风中哗啦哗啦响。
大江静静东去。
粟裕同志的骨捉盒由次子粟寒生启开，红绸骨灰袋托在楚青同志颤抖的手中，她从艇尾栏杆探出身，一抔抔，一串串，骨灰与悲泪齐下。六岁的外孙陈正国紧挨楚青同志，将一束怒放溢香的鲜花一枝枝抛向江中，红的，紫的，白的。大江深情地拥抱了一代名将的骨灰，宽阔的江面铺了一条花的路。
这是将军留给历史的一串辉煌的足迹！
透过泪水，我们看到了频繁过江如履平地的栗裕同志，他三十出头，清瘦干练，却已是我军非常出色的青年将领，他江南江北威名远扬，日寇和顽伪无奈他何。
透过泪水，我们看到了随百万雄师横渡长江的中年粟裕，他身上带着豫东之战和淮海大战的硝烟，脸上微露倦容，眼中却跳动着喜悦。二十二年的武装斗争，他一天也没离开军队，一天也没离开前线。对国民党军队的作战已成摧枯拉朽之势，就要看到胜利了。“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他又在地图上勾出一个个红箭头。
透过泪水，我们看到了暮年的老将军。他乘船巡视长江入海处，海风拂动他的银发，面容分外凝重。这是一九七三年，他在国务院业务组工作，他看到借大的长江入海口，整整一个小时，江水空流，没遇到一条船。在周总理的领导下，他亲自抓了几十个沿海港口泊位的建设。
透过泪水，我们看到了垂危的大将。这对他来说，可能是最后一个春节了，即使不是最后一个春节，他也没可能再亲眼见到滚滚长江了。但他分明看见，长江不可阻挡地滚滚向前。他有话要说，有很多很多话。他发表了春节茶话会的书面发言，语重心长地谈了干部年轻化和实现党风根本好转，字里行间透发着对共产主义事业的坚定信念，造发着一个老战士对祖国命运的高度责任感。春节，他的病情严重恶化，两天后的二月五日，他的心脏停止了跳动。
他走了，长江拥着他走了。这流动的史册为他铺了一条花的路。
大江东去，东去。在他之前，千古大江载走了多少风流人物，我去了多少王朝。曾几何时，陈粟大军所向无敌。陈毅元帅已先他而去，如今他也去了，六岁小正国抛下了朵朵鲜花，是对外公粟裕大将的痛悼，也是对祖父陈毅元帅的追念。撒骨灰乘坐的大型汽艇，有一个特殊的艇号：“1956．11．1”，那年毛泽东同志乘坐这艘艇视察长江。
大江向东，向东。忠骨已随东逝水，烈士们欢会在大江心，粟裕同志此去而无憾。
楚青同志强抑哀伤，提笔赋词：
多少事，
如织复如流。
犹忆昔年征战日，
飞越大江任自由，
壮气吞神州。
……
五月九日至五月十五日，从浙南到浙西南，行程上千公里，深深感受到浙江人民对粟裕同志的真挚情感。这一切，都同粟裕同志在浙江的战斗历程息息相关。一九八○年六月，粟裕同志为浙江民兵斗争史题诗：
几度战局临转折，
数番入浙捣贼集。
兵民并肩齐奋战，
鱼水相依情意牢。
山川草木溅碧血，
烈士忠魂冲云霄。
忆念当年堪回首，
喜看群英涌江潮。
一九三四年，中央苏区第五次反“围剿”失败，以七军团组成的北上抗日先遣队转战闽浙赣皖，这是粟裕同志第一次入浙。第二次则是在一九三五年一月，先遣队在江西怀玉山之战失利，方志敏同志被俘遇害，粟裕同志率领的先头部队突围成功，遵照中央指示，以突围部队为基础组建挺进师，粟裕任师长，刘英任政治委员。挺进师的任务是，挺进浙江境内，开展游击战争，创建新的苏维埃根据地，并从战略上配合红军主力行动。同年二月底，粟裕、刘英率由三个支队和师直属队组成的挺进师共五百多人，誓师挺进浙江。挺进师仅有的一部电台在通过封锁线遭敌伏击时被打坏，从此在同党中央和上级党组织失去联系的情况下，开始了艰难异常的浙南三年游击战争。浙江是国民党统治区的腹心地带，是蒋介石的老巢，我军又缺乏很好的群众条件，粟裕同志率部发动群众，争取大刀会，并取得斋郎战斗的胜利，打开了局面。在军事上，粟裕同志认真总结北上抗日先遣队失败的教训，决定把正规军变成游击队，不打正规战而打游击战，还从当地敌我等各种情况出发，创立了一系列游击战争的正确原则，如：以最小的牺牲换取最大的胜利；不在消灭敌人，而在消磨敌人；支配敌人，掌握主动；积极进攻，绝少防御；飘忽不定，出没无常；越是敌人后方，越是容易成功。挺进师依靠群众，粉碎敌人一次“进剿”和两次几十个团的“围剿”（最多一次达40多个团），如在王村口的馒头岭，我军在山崖上建石楼、扎口子，与敌人血战达三昼夜之久，而后主动撤离。不管形势怎样险恶，粟裕同志凭着对中国共产党及其所领导的革命事业的信念，率挺进师紧紧依靠革命人民，坚持正确的游击战争，顽强地坚持下来，迎接了抗日高潮的到来。第三次入浙是在抗战胜利前夕的一九四四年底，为迎接即将到来的对日战略反攻，粟裕同志奉命率新四军一师主力渡江南下，进军浙江天目山，开辟浙西抗日根据地。转折关头三次入浙，尤以第二次入浙后的三年游击战争最为艰难，付出的代价也最为沉重。他认为，浙南三年游击战争的胜利，是许多党的优秀干部、战士和革命群众鲜血、意志与生命的结晶。在《回忆浙南三年游击战争》一文中，粟裕同志以很大篇幅讴歌了烈士们的业绩，其中列出姓名并简述职务、牺牲时间地点的就有二十人之多。粟裕同志说：“我以为在三年游击战争中英勇奋斗而牺牲的烈士们，是夺取这些胜利的最光荣的功臣！”
当年，粟裕同志踏遍这里的山山水水，他生前曾说，浙赣线以南，差不多所有的山头都跑过了。在谈到景色秀丽的雁荡山时，他说：“那时是顾不上欣赏风景的，只注意地形、山势对作战行动的利弊。”地处南雁荡山区的平阳县山门小学，保留着抗日救亡学校的旧貌，也保留着抗日救亡学校校长粟裕同志的住房。频繁转战中，他在这里把一批批热血知识青年，培养成我党我军迫切需要的各类干部，多数人经过艰苦岁月的考验，担任了各级党政军领导职务。浙西南深山老林中的遂昌县王村口，地理位置偏僻，交通十分不便，却是很理想的游击区。三年游击战争时期，粟裕同志在这一带打了许多仗，并多次在该村落脚，与当地群众关系非常亲密。这里没有烈士陵园，骨灰撒放点选在一面山坡上，在这里，粟裕同志可以望到先烈们洒过热血的锦山绣水，行云流水传递着他与烈士们的亲切交谈。在王村口撒放骨灰，情景十分感人。县委、县政府已备好树苗，群众又自动献出许多树苗。四位年逾古稀的老游击队员，走了十多里山路，来参加粟裕同志骨灰撒放活动。当年，他们在粟裕同志领导下，吃野菜，睡老林，走过了艰苦卓绝的路程，他们十分想念粟裕同志，粟裕同志也非常惦念老区群众。他知道老区群众生活很苦，关心并亲自联系老区的建设，促进城乡物资交流，加速老区繁荣。他为老区的长远建设着想，更关心文化建设，亲自为遂昌县中学题写校名，并为该校科学馆题字。老区人民深深怀念粟裕同志，王村口撒骨灰时周围很多群众自动参加，进行过程中，忽降大雨，所有人的衣服都淋湿了，但近千名男女老少，无一避雨。等到撒放活动完毕，我们坐上了汽车，群众仍默默在雨中，久久凝视着粟裕同志骨灰撒放处，轻轻抚摸新栽下的小树，其情其景催人泪下。他同老区人民肝胆相照，他同烈士们生死与共，我们更加深切地体会到粟裕同志遗愿的内涵。
五月二十三日到名城南昌，翌日上午乘汽艇在赣江撒骨灰。
八一大桥，如长长一轴历史画卷，横展于赣江江面。一只美丽的鸟迎着浪花贴水面疾飞，看它不啄鱼、不栖枝的匆匆样子，似在苦苦寻找赣江的源头……
他也在寻找。少年粟裕，有了朴素的爱憎观，他爱善良的穷人，恨作威作福的坏人。他和长工阿陀自制火枪，把癫蛤蟆吊起来当坏人打。一次枪走火，伤了阿陀的手，他才意识到这是儿戏。
他又寻找。他就读于常德湖南第二师范，寻到了知识，找到了马克思主义，参加了共产主义青年团。北伐战争的胜利进行，极大地鼓舞了他和同学们，许多进步学生凑钱买了一些短枪，撤换了反动的校长和部分教职员。如此激烈而鲜明的斗争，自然震惊了当时的反动当局。“马日事变”后，一个晚上，学校被突然开来的两营反动军队包围了，粟裕同志拚力脱险，爬上火车，钻在旅客座位下，躲过了反动军队的搜捕。敌人用带血的刺刀使他明白，革命不是那么简单，不是换个把校长和部分教职员就能成功。革命的含义很深，革命的道路很难。
他继续寻找。他从湖南找到湖北，从常德找到武昌，投奔了国民革命军十一军二十四师，被送进教导队学习。二十四师是我党控制的武装力量，叶挺是师长，周恩来和挥代英常为学员们讲课。在这里，粟裕同志既学习到了革命理论，也经受了极严格极艰苦的军事训练。粟裕同志在六十年代初回忆说：“经过一两个月以后，我开始习惯甚至喜爱起军队生活了，身体锻炼得异常结实。青铜般的面孔，鼓起肌肉的臂和腿，我们手执武器，再也看不出一、两个月以前那种自由散漫的学生样子了。当然，这样严格的军事训练，确实使一部分意志不坚定的人动摇了，他们吃不了苦，偷偷地开了小差，成了革命队伍中可耻的逃兵，在当时坚持下来的同志，则绝大部分都成了坚决的革命战士。在伟大的革命熔炉中，钢和渣就这样分出来了”。此后，教导队开赴九江，粟裕同志所在的中队，成为南昌起义革命委员会的警卫队，他任警卫班长。
他艰难地寻找，一点一点向前爬，头上流着血，仍顽强地向前爬。南昌起义失败后，在掩护大队撤出武平的战斗中，一颗子弹从粟裕同志右耳上侧颞骨穿过，他倒下昏死过去。等他醒来，大队已转移，他爬呀爬，爬不动就顺山坡滚，结果滑进水田里。他失血过多，体力早已不支，支持他的只是信念，他还是要寻找。精神上的东西他找到了，才能如此不顾一切地寻找队伍。终于，有几个执行任务的同志发现了他，才把他搀回部队。不久，起义队伍在大庚整编，共编成九个连，粟裕同志以对革命赤胆忠心，百折不回的精神，受到朱德和陈毅同志的器重和干部战士的拥戴，担任了五连队指导员。此后，他参加了湘南暴动，跟随朱德、陈毅同志上井冈山同毛泽东同志的队伍会师。他不是福将，他身先士卒，英勇杀敌，前后六次负伤，至此，粟裕同志头部、身上、两臂两腿都负过伤，左手落下残疾，右臂的子弹在建国后才取出来。医生对他的头部进行透视，发现颅腔内嵌留着两块弹片。在二十二年的武装斗争中，他的战友成千成万地倒下去了，他九死一生活了下来，确实是枪林弹雨下的幸存者。他头部负伤倒下时，战友们已经把他当作烈士了，如果那次真的牺牲了，很可能就是一位无名烈士。任何时候都要想想烈士，忘记过去，忘记烈士就意味着背叛，这个坚定信念溶进了他的血液。革命成功了，他想想烈士，位高而不矜，胸怀坦荡，任劳任怨；到了晚年，他为自己身后的归宿作出了伟大的选择。这是一曲波澜壮阔的交响乐的轰然升华和辉煌终曲，这是一轴绵长历史画卷结尾处酣畅淋漓的大泼墨和点睛之笔。
英雄的南昌城向粟裕同志的英灵默哀。阴云低垂，雨点斜下，将军的骨灰撒进赣江。
赣江，你是中华民族的一条血管，大将的骨灰使你流动的血更热，更红。你奔泻吧，激流必定归大海，成为沧海一粟，就获得了永生。
三十七年前，在开封和服县、杞县地区进行的豫东战役是解放战争战略反攻阶段的一次重要战役。粟裕同志征战二十余载，身经数百战，他曾谈到，豫东战役是他指挥上最紧张的战役之一。
一九四八年一月二十七日，粟裕同志接中央军委电示，为迫使敌人改变战略部署，吸引敌人二十到三十个旅回防江南，拟由粟裕同志率华野一、四、六纵队渡长江南进，在南方数省执行宽大机动作战任务。要粟裕“熟筹见复”。五月五日，粟裕赴西柏坡向毛主席及中央其他四位书记刘少奇、周恩来、朱德、任弼时汇报，提出华野三个纵队暂不向江南出动，集中主力在中原黄淮地区打大仗的建议。中央完全同意并采纳了他的建议，同时决定陈毅到中原局、中原军区工作，粟裕任华东野战军代司令员，代政委。中央的信任和授以全权，使粟裕同志深感责任空前重大，由他自己来实现自己的建议，这无疑是向中央立下了军令状。
我们来到豫东战役的主战场：开封和睢县。开封的烈士陵园建得很好，睢县群众生活历来很苦，这几年生活条件刚开始改善，地、市、县委和政府就拨出专款修建烈士陵园。两个烈士陵园都有一个大大的无名烈士墓，更可见豫东战役的规模和激烈程度。
一九四八年夏季，在中原野战军密切协同下，粟裕同志指挥华野八个纵队及中原野战军两个纵队，巧妙调动敌人寻求战机。在敌调集重兵集团企图与我部队决战时，粟裕同志当机立断，袭取开封。中央军委电称：“这是目前情况下的正确方针”，“情况紧张时独立处置，不必请示”。这样，我军在敌重兵集团紧紧跟踪和严密监视下，创造了歼敌的条件，捕捉到有利的战机，于六月十七日晨突然对开封守敌发起攻击，至二十二日晨全歼守敌三万余人，加上阻击援敌的战绩，共歼敌约四万人。紧接着，我军又调动两路援敌拉开四十公里的间隙，在睢杞地区对区寿年兵团进行大包围，同时坚决阻击两个兵团的援敌，经激战全歼敌区兵团，并先声夺人，痛击援敌黄伯韬兵团，而后胜利转移。继开封战役之后，睢杞战役又歼敌五万余人。这样，豫东战役共歼敌九万余人。毛主席在《中国军事形势的重大变化净中指出：“中国的军事形势现已进入一个新的转折点，即战争双方力量对比已经发生了根本变化。……国民党军队在数量上长期占有的优势，急速地转入了劣势。这是由于四个月内人民解放军在全国各个战场英勇作战的结果，而特别是南线的睢杞战役、济南战役，北线的锦州、长春、辽西、沈阳诸线战役的结果”。中原自古多战事。在敌有重兵集团，情况瞬息万变的情势下，我军又实行的是外线作战，从解放区到敌占区，从山地到平原，达成此次大规模的运动战、歼灭战，确属不易。它是中国人民解放战争史上的奇观，也标志着粟裕同志的战争指挥艺术达到了新的高峰。此前陈毅同志就宣称：“粟裕将军的战役指挥，一贯保持其常胜纪录，愈出愈奇，愈打愈妙。……华东军事指挥主要靠他。我党能有这样的人才百把个就差不多了”。刘伯承同志则赞扬粟裕同志是“解放军中最优秀的指挥员之一”。粟裕同志和我军其他最优秀的指挥员，他们从理论到实践上，都为毛泽东军事思想的发展，作出了宝贵的贡献。
粟裕同志的骨灰撒放到开封和睢县的烈士陵园无名烈士墓前面的花坛里，丛丛鲜花带着粟裕大将的微笑，以最绚丽的色彩为无名烈士生辉。
至此，历时两个月，在有关大军区和省、市的协助下，我们圆满完成了中央军委赋予的粟裕同导的战场上，他永远和烈士们在一起。他的一生，是伟大共产主义战士英勇奋斗的一生。他的生前意愿，是真正共产党人崇高理想和品德的光辉体现。
我们不禁含泪吟育粟裕同志的《题江海风云》一诗：
武装斗争廿余年，
转战频繁几万千。
英雄业绩烈士血，
可歌可泣壮诗篇。
吾辈不能忘过去，
创业艰辛亿先贤。
江海风云汇青史，
激励人民永向前。
一九八五年九月于北京
《一代名将——回忆粟裕同志》 |